三月的一天,林绵照常去疗养院看林玉壶。
这家疗养院与另外一家私人医院挨得极近,步行也就十五分钟。林绵来时疗养院没有车位,于是她便将车停到了那家私人医院的停车场。
彼时她刚回复完余响的消息,因为懒得打字所以发的语音。她沿着墙根行走,望着绿茵茵的草地放空思绪,医院二楼却忽然摔下一个女孩,蓬头垢面,只穿一件薄薄的白裙,全身都是紫青痕迹,半露的胸口上布满密密麻麻的齿印。
林绵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那女孩疼得闷哼了一声,然后挣扎着起身,朝着林绵的方向疯狂挥舞双手:“你是H国人是不是?救救我、救救我!”
熟悉的语言让林绵硬生生停住欲要离开的脚步,可她心存警惕,不敢向前,只是站在原地,打量那可怜兮兮的女孩:“你怎幺了?”
“我、我不会说英语,他把我骗到这里来...关着我,我的眼睛也看不见了,你是我遇到的唯一一个讲汉语的人,刚刚我听到你说话了,救救我,求求你了,如果我被抓回去,我就完蛋了,求求你......”那女孩仰起脸,露出无神的双眼,泪如雨下。
女孩的话勾起林绵的恻隐之心,那狼狈的样子也不像作假。她想起被苏顾关着的那些日子,不由上前两步,扶起那如受惊的兔子般瑟缩的女孩:“别怕,我带你走,我会联系警察,把你送回国,好吗?”
那女孩疯狂点头:“好!好!你快带我走,他们就要追上来了,他们就要追上来了!我叫郑娆,我是建南省江洲市郑县人,他把我的护照收走了,如果我回不去,你记住我的名字......回去告诉我的妈妈,我......”
郑娆说着,泣不成声。林绵扶着她走向自己的车,咬牙道:“你会回去的,会没事的。”
林绵没有注意到,郑娆坠落的那扇窗前,简在臻正冷眼注视着两人,眼神阴鸷,如毒蛇冷冷窥伺着猎物。
林绵心有余悸地报了警,将郑娆安全送到大使馆。另一边余响已经帮忙又给林玉壶转院。毕竟出这样一档子事,林绵不可能放心林玉壶再住那家疗养院。
她又看好一家,在兰开夏郡。这家同样私密性很好,只是路程更远。林绵无奈地叹息一声,好在林玉壶最近身体好转了许多许多,也愿意坐车出去转悠转悠,不然她真的要崩溃了。
林绵的日子如常进行,苏顾的日子却并不好过。
他颇受打击,一蹶不振,两个月来在家里醉生梦死闭门不出,米纶和季醇如左右护法般轮流盯着他,以防他再次酒精中毒送进icu。
直到简在臻生日约他出去,在米纶和季醇的软磨硬泡下,苏顾终于肯出门。
聚会还是在white rose惯常的包厢里,苏顾进门和简在臻道了句贺,便坐下开始灌酒。
米纶看不下去他这幅模样,拼命找话题想要热场子:“简在臻,你不是去欧洲视察了吗,不会是特意回来找哥几个过生日的吧!我们对你来说也太重要啦。”
话出口没多久,米纶就后悔了,对着自己的嘴巴抽几巴子。
苏顾现在听不得一点和林绵有关的内容,什幺英国、欧洲、钢琴之类的,听到就要发疯。
季醇立马高声转移话题:“诶呀!你这话说的,我们当然重要啦。你上次回来不是说遇上了喜欢的女孩儿吗?进展如何呀,快跟我们讲讲!”
“进展不错,她怀孕了,我在筹备婚礼。”简在臻轻描淡写,字字往苏顾心尖上戳。
室内沉寂了两秒,季醇也抽了自己两嘴巴子。
在这种压抑沉闷的气氛中,简在臻轻轻挽唇,冰蓝腕表在冷调灯光下泛着寒冷的光。
他轻轻摇晃手中的酒杯,轻声说:“苏顾,天涯何处无芳草呀,为了那样一个出轨的女人,何必呢?”
这话无疑用刀在苏顾心上割肉。米纶和季醇目光在两人之间惊恐巡视,自觉噤声。
对于别人的感情,简在臻从不多说一句,今日一反常态,一股莫名的预感压在心头,苏顾面色沉戾地擡头看向他。
“她没出轨。”苏顾声音阴沉,却压抑着一股风雨欲来的气息。
她只是不爱他了。苏顾喉结滚动,心痛难忍。
简在臻低低笑了一声,将手边的文件递给苏顾:“自己瞧瞧吧。”
看着简在臻手中苍白的纸张,那种预感越来越重,可苏顾却不能明明白白地抓住那种预感,只能任由它如风筝线般悬着自己的心,只待勒紧的一瞬,送命归西。
米纶和季醇都皱起眉,他们也有种不好的预感。季醇开始思考是不是不该劝苏顾出来,可是转念一想,能现场吃到这种惊天大瓜,解开心头多年谜团,就算死也认了。
苏顾死死盯着那张纸,脸色逐渐苍白,犹豫了很久,终于颤着手接过。
在苏顾越来越死寂,到最后隐隐露出癫狂之意的眼神中,米纶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林绵完蛋了。
因为就算她真的出轨,换来的也不是苏顾的彻底死心,而是更残忍的报复。
“看吧,世界真小啊,她堕胎的医院竟然是我家的。我爱人怀孕,我就让助理调了近些年简家旗下医院华人意外流产的全部资料给我,想着好好钻研一下,以防万一。”
“谁承想竟然有林绵,算日子,她流掉的这一胎,可是你们刚分手就怀上的。难道你们分手了还做爱吗?”
季醇倒吸一口凉气,开始装死。
简在臻冷笑,他是睚眦必报的性子,这次他来,就是要让苏顾往死里整林绵。
“还有,你知不知道她在伦敦找的男人,没有一个是超过二十三岁的?”简在臻看着苏顾几欲杀人的脸色,挑眉继续,“她和你分手时,你也是二十三岁。可能她只是不喜欢超过这个年纪的男人吧?那个向阳当年不也才十八岁吗?毕竟人不会永远年轻,但永远有人年轻着呢。”
听简在臻越说越过分,米纶忍不住打断:“好了简在臻!说这些就没意思了。”
“我说这些,也只是想帮苏顾放下,林绵真不值得。”简在臻无辜地耸肩,看向苏顾,“这两个月你也太颓废了,京华的事也撂挑子不管了,你倒真信任你那远房表妹。”
简在臻的话让苏顾一阵恶寒反胃。他不想相信,可简在臻素来独善其身,他找不到简在臻骗他的理由。
那张流产报告被暴力撕得粉碎,苏顾脖颈上青筋暴起,眉宇间寒霜凝结,他僵硬地扭头看向米纶,声音冷怒,寒入骨髓:“叫陆行川过来,记得,就他一个。”
简在臻悠闲啜一口酒,心内冷笑。
三年前苏顾没信林绵,三年后自然也不会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