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不宜迟。
幕婉曦身形一闪,已掠至阵中。
她和哥哥身上都覆着隐身术,凡人肉眼看不见。
灵力化冰,指尖点过囚犯们伤口,血瞬间凝住。
百来号人,她掠过三排,快得像一阵风。
个接一个,白衣在血光中穿梭。
囚犯只觉伤口一凉,低头看时血已止住,再擡头连人影都看不到。
有人吓得直哆嗦,连救命都忘了喊。
阵法失了血源,血光骤暗。
暗下去的瞬间,阵台猛地震了一下。
被冻结的纹路像有什幺东西从地底冲上来,硬生生冲开冰层,暗红的光芒重新亮起,比方才更盛,更沉。
幕婉曦眉头一皱,知道光止血不够,无法破阵。
“拦住他们!”
高知远看不见人,但阵法出了问题,他看得见。
淬体三阶的底子让他比寻常人耳聪目明些,灵力波动的方位大致能辨个七八分,可也就仅此而已。
若,真让他自己上,他是万万不敢的。
一声令下,院子里、廊下、屋顶,人影一层层往外冒,粗略一扫,少说五六十号,还在往外涌。
为首的是两个淬体境五阶的体修,铜皮铁骨,一拳砸在地上,石板裂开三道缝,气浪直冲幕婉曦的方向。
他们看不见隐身的人,但修行者的直觉还在,这一拳就是照着方才冰灵力波动的方位打的。
幕婉曦侧身避开,气浪擦着面颊过去,斗笠的白纱晃了一下。
对方立刻捕捉到了那丝晃动,第二个体修紧跟着一拳轰来,拳风比方才更猛更准。
“叮——”
望舒剑横挡,冰灵力顺着剑身蔓延,瞬间冻住了对方的拳头。
“呃——”
体修闷哼一声,抽手后退,拳面上覆了一层薄冰。
几次交手下来,灵力波动太明显,对方又是修行者,他们的位置已经暴露得差不多了。
幕婉曦索性撤掉隐身术,望舒剑一转,冰灵力荡开,把围上来的几人逼退。
白衣身影在血光中站定,斗笠白纱被气浪掀开,露出一张精致冷艳的脸。
“在那!”
数十道暗器同时射来。
幕婉曦挥剑格挡,冰灵力在身周凝出一面冰墙,暗器钉在上面,寸寸碎裂。
“先破阵眼。”
幕惊鸿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身形慢慢显现出来。
他擡手,两道灵光无声打出,精准落在那两处错位的节点上。
“嗡——”
阵台猛震,纹路寸寸崩裂,暗红的光却未全灭,自行运转。
祭祀团的吟唱声卡在喉咙里,惊恐疑惑地望着阵台。
“那边!”
又是十几道身影围上来。
这次来的不光是体修,还有两个修灵者,养气期巅峰,手里掐着法诀,两道灵光朝他们的方向劈来,人却始终隔着七八步远,不敢近身。
幕惊鸿一手揽着妹妹,没躲。
灵光劈到他身前三寸,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散成碎光。
他只是淡漠擡手,一股灵力化作无形的风扫出去,围上来的人像被巨浪拍中,齐齐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柱子上,闷哼一片。
“咳……你们到底是什幺人?”
没人回答。
高知远也受到了一些波及,不过他身上众多法宝,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只是被自己绊倒,瘫在地上,眼睁睁看着阵法崩裂,祭祀团四散,那些重金请来的高手连敌人的衣角都碰不到,一个接一个被那道白衣身影掀飞。
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扭头看向身后。
周砚就站在他身后半步,灰衣束袖,双手负后,目光落在阵台中央那口棺材上,脸上没有半点慌乱。
随之将目光落在打斗场上,眼神隐隐带着考究。
他身后依次站着高元修留下的四人。
肩宽体壮抱臂的沈铁,腰间别着两把短斧;身量纤细的柳娘,指间夹着三枚泛蓝的银针;瘦高个赵四背着手,袖口鼓鼓囊囊;年纪最小的林九蹲在地上,手里攥着根铁链,链尾坠着颗拳头大的铁球,嘴里嚼着东西,一脸无所谓。
在场的人,没一个看高知远的,也没一个人紧张。
高知远顿时就不慌了。
习以为常地被他爹身边的人冷落,伸手,顺着的力道站了起来。
幕婉曦这边,围攻的人又换了一批。
三个体修从正面压上来,两个修灵者在后方掐诀,灵光一道接一道,封她的走位。
左右两侧还有暗器手,专门挑她换气的间隙放冷箭。
幕婉曦没退。
望舒剑一横,冰灵力从剑身倾泻而出,脚下凝出一面冰台,她借力腾空,身形在空中一转,剑尖朝下,冰灵力如瀑布般砸落。
“轰——”
三个体修被冰浪掀翻,滚地出去。
两个修灵者的法诀还没掐完,冰晶已经顺着地面蔓延到他们脚下,瞬间冻住了双腿。
“撤!”
两人想退,退不了。
后面的人没停,踩着同伴的冰碴子往上冲。
幕婉曦从空中飘然而下,白衣翻飞,斗笠早已不知去向,墨发在空中散开,像一幅泼墨的画。
幕惊鸿站在原地,单手擡起。
她的一只脚踏上他的掌心,借力一点,身形再次腾起。
一道赤红的刀光从远处劈来,角度刁钻,正是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间隙。
幕婉曦在半空中硬生生拧腰,望舒剑横挡身前。
“砰!”
灵光炸开,她被震得向后翻飞,白衣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幕惊鸿瞳孔里倒映着妹妹的身影,及时踏出,伸手。
妹妹就安然落入他怀中。
慕婉曦身形一动,拂过哥哥的胸膛,借力推开怀抱,脚尖点地,稳稳地挡在哥哥的身前,以保护的姿态,把哥哥护在身后。
整个过程不过行云流水。
慕惊鸿站在妹妹的身后,目光直直看向周砚的方向。
周砚也在看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瞬。
慕惊鸿眉头微动,心中暗生警惕。
那几人才是在场中修为最高的,可他们从始至终没动过一步,连呼吸都没乱。
不管是什幺,只要见机不对,便立即带妹妹逃走。
妹妹的磨炼固然重要,但对于慕惊鸿来说,妹妹的安危永远摆在第一位。
周砚见时机差不多了,对四人道:“你们几个也去,试试深浅。”
四人动了。
沈铁双斧直取幕婉曦面门,幕婉曦侧身闪开,锁链从地底暴起缠住他脚踝,一扯一摔——沈铁整个人被砸向赵四,飞出去时还骂了句“娘的”。
赵四暗针偏了方向,全钉进石柱里,他第一反应是护住袖口,人也不打瞌睡迷糊了。
柳娘银针再至,幕惊鸿侧身,袖口一翻,一张符箓凭空燃起,灵光炸开,银针被震飞。柳娘后仰避开,舔了舔指尖,笑没了。
林九铁球横扫,幕惊鸿擡手接住铁链,灵力顺着链身灌入,林九虎口崩裂,铁球脱手,他愣了一瞬才去捡链子,嘴里嚼的东西也停了。
幕惊鸿反手一甩,铁球砸向赵四,赵四袖口再抖,暗针与铁球相撞,轰然炸开。
整个过程不过数息。
四人同时后退,重新站位,面色凝重。
幕婉曦站在哥哥身侧,握紧望舒剑,两人背脊相抵,目光扫过四面。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