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夜幕低垂的高家祭祀场地,压抑的气息如同实质般笼罩着整个空间。
百名囚犯被绑在阵法的各个节点上,鲜血从他们的四肢和脖颈处潺潺流出,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阵法在鲜血的滋养下,闪烁着暗红色的光芒,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正缓缓苏醒。
幕婉曦和幕惊鸿看似被绑在阵法的中心位置,实则施了障眼法的替身在那,除非修为高出元婴期也就是,否则无人能破解此法。
二人站在外围,幕婉曦好奇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事情,低声问道:“哥哥,他们这是在做什幺?”
幕惊鸿沉默地搂着怀里的妹妹,目光始终紧紧地锁定在妹妹的身上,眼中透着一种病态的占有欲,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只有幕婉曦才是他唯一关注的存在。
吝啬地瞥了眼,节点还错了两处。
在他眼里,这东西连“阵”都算不上——他当年随手布的聚灵阵都比这精密。按他那个世界的阵法逻辑,这种程度的错位,召出来的东西撑死也就筑基期,他一巴掌能拍散三个。
便没把这个召唤阵法放在心上,收回目光。
“他们在进行一场血祭,以活人精血为引,刻阵放血,许是在召唤此方世界的鬼神。”
幕婉曦靠在哥哥怀里,目光从那些囚犯脸上一一扫过。
脑海中闪过数月里的面孔,痛苦的、麻木的、哀求的、认命的……她出现救助后,惊喜的、感激的……也有满脸算计谄媚的……
几个月的历练走下来,经历过在恶灵爪下救出的村民,被魅妖迷惑的书生,跪在神庙前磕破额头的妇人……凡人太脆弱了,风吹雨打、生老病死,哪一样都能要了他们的命。
可他们也足够坚韧,为了一口吃的能翻几座山,为了一个念想能豁出命去……
原来这世间,不是人人都像她一样。
山上的十五年,她的世界只有哥哥。
哥哥把一切都替她挡在外面,冷不着、饿不着、委屈不着。
她以为天底下的人都这般活着。
直到走下山,见了人,经了事,才知道这世上多的是苦命人,多的是不该受的罪、不该流的血。
有的苦是命,有的苦,是人!
慕婉曦收回目光,仰头看向哥哥,小手攥了攥他的衣襟,对上那双深情凝视的眼眸。
“哥哥,你看看他们,是不是很可怜?”
企图召唤一丝哥哥作为人的一丝同理心。
这就有点为难幕惊鸿了。
可怜吗?
不觉得了。
现在的慕惊鸿已经没有作为人的情绪了,所有的感官感想只牵挂在妹妹一人身上。
沉默片刻,有些敷衍。
“嗯,是有些可怜。”
妹妹说什幺就是什幺,妹妹说得都对。
“……”
慕婉曦早已不是涉世未深的人了,自然知道哥哥的三观有些问题,学得多,便懂得多。
哥哥好矛盾呀~
慕婉曦心里的小人咬手绢。
回想几个月前,她第一次从恶灵手里救下村民时,那些村民跪在地上哭着磕头,她手足无措地回头看哥哥,哥哥只是站在一旁,眼神落在她身上,半分都没分给那些磕得头破血流的人。
后来她救的人越来越多,见的惨事也越来越多,每次她心里堵得慌,回头望向哥哥,哥哥的眼睛永远都在看着她,亲她、抱她、安慰她。
一次、两次……
哥哥的眼神从不落在他人身上。
就连哥哥的情绪也是,在面对她时,总是温柔宠溺,因她喜怒哀乐而牵动,可在她转身不见时,眼神是空洞冰冷的……那个场景,她突然出现,哥哥来不及收回的眼神……慕婉曦永远也不会忘记的。
从那时起,她就意识到哥哥的割裂感了。
好像她救的是谁、那些人惨不惨、该不该救,统统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做了她想做的事,高兴了,所以他就高兴。
可哥哥明明什幺都懂。
从小到大,她读的书、学的道理、辨的善恶,都是哥哥一个字一个字教的。
哥哥教她“见弱者当扶”,教她“见恶者当诛”,教她“心存天下,方为大义”。
他把这些道理讲得通透明白,条理分明,连她偶尔冒出来的歪理都能三言两语掰正回来。
可他自己好像做不到他口中的,“心存天下,见弱当扶”。
隐隐意识到,哥哥云淡风轻的脸上,背负着厚厚的枷锁。
她想,没关系,哥哥许是病了的。
无论哥哥是何模样,都是爱她疼她的好哥哥。
慕惊鸿捏了捏她的脸,揽着妹妹的腰,替妹妹将遮掩外貌修为的轻纱斗笠戴上,纤长的手指慢条斯理的将垂落在胸前的轻纱合拢。
目光随意地扫过那些囚犯,像在看一堆无关紧要的物件。
“一切从心便好。”
慕婉曦看他一眼,没再说什幺,目光重新落回那些囚犯身上。
哥哥教过她望气。
善人顶上有清光,恶人缠着血煞。
她如今金丹修为,虽看不真切,但大致能辨出个轮廓。
她仔细看了看,被绑在阵法节点上的那些人,有几个身上确实缠着黑红交加的血煞,怨气沉沉,一看便知手上沾过人命。
但更多的人身上干干净净,有的甚至泛着一层薄薄的清光,分明是没做过亏心事的普通人。
她皱了皱眉,低声问:“哥哥,这个阵法,一定要用恶人的血吗?”
慕惊鸿“嗯”了一声,随口道:“最好是。恶人血怨气重,召出来的东西凶些。凑不够数,随便什幺人的血都行,就是效果差些。”
随着时间的推移,血液已经慢慢的汇聚到阵中心了。
“那他们抓了这幺多人……”慕婉曦看着那些囚犯,有些担心地扯了扯哥哥的袖子,“哥哥,我们……要管吗?”
慕惊鸿垂眼看她,没急着答话。
他从不替妹妹决定,只问她心里想怎样。
“你想管?”
慕婉曦望着那些人,没说话,可那双眼睛已经写满了答案。
慕惊鸿便不再多问。
他擡眼看了一圈阵法的布势,目光在几处节点上停了停。
“阵纹粗糙,节点错了两处,以这样的规模,召出来的东西不会太强。”
语气里带了些不以为意。
他顿了顿,神念探入耳后隐没的灵珠空间,在堆积如山的法器符箓中翻找了一阵。
鬼修一脉的东西他当年涉猎不多,但也不是没有——空间深处压着几件早年随手收来的玩意……
一枚镇魂铃,摇动无声,却能定住阴魂鬼魄一瞬。
一对锁魄钉,专钉阵眼鬼物要害,截断怨气牵引。
还有一瓶凝魂砂,撒出去魂气凝滞,鬼物行动如陷泥沼。
品阶都不算高,但放到这个灵气稀薄的位面,对付一具靠血祭勉强凝聚的鬼物,绰绰有余。
若真遇上高阶鬼修,这几件也能周旋一阵,给妹妹争取脱身的时间。
他把这几样东西的位置记下,随时可以取出。
然后才低头看向妹妹,轻声道:“放心,有哥哥在。”
慕婉曦点点头,往他怀里靠了靠。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