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早上,闹钟响了好几声,夏礼才伸手按掉。
她坐在床边醒了片刻神,洗漱完回来时,祁明琰已经准备好了。
晨间侍奉照常开始。
她今天比平常安静,祁明琰低头看了她一会儿,问:「还困?」
「嗯,有一点。」
「不舒服?」
「没有,就是想睡。」
他没有延长晨间服侍,结束后便让她起身。
夏礼将手撑在腿上,慢慢站了起来。才刚直起身,眼前忽然黑了一片。
她下意识想扶住床沿,手却没有碰到。膝盖跟着一软,整个人往旁边晃去,还来不及出声,腰间已经多了一只手。
「夏礼?」
祁明琰扶住她,立即将她带回床边坐下。
「别动。看着我。」
夏礼眨了两下眼,视野里仍然一片模糊。她抓着他的手腕,过了几秒,才慢慢看清他的脸。
「看得见了吗?」
「……可以了。」
「还晕?」
「一点点。」
祁明琰让她靠稳,拿水给她喝。夏礼喝了几口,眼前的昏暗逐渐退去,腿也恢复了力气。
「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摇头。
祁明琰又确认她没有胸闷、头痛或其他异常,等她坐了一会儿,才扶她慢慢站起来。
这次没有再晕。
「可能只是刚才起得太快。」夏礼说,「我早上血压本来就比较低。」
「现在别急着找原因。」
他的声音很沉,夏礼擡眼看他,便没有再往下说。
祁明琰让她先休息,早餐后又替她量了血压。数字没有明显异常,她也始终没有再出现头晕,只是精神依旧不好,吃完东西便有些想睡。
「再晕一次,或者出现其他不舒服,直接去检查。」他收起血压计,「听见没有?」
「听见了,主人。」
夏礼原本想拿手机看一眼上午的安排,见祁明琰一直没有说话,又把手收了回来。
他坐在沙发另一端,看着她。
「过来。」
夏礼走到他面前。
「跪下。」
她依言跪好,擡起眼时,发现他的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了。
祁明琰看着她,开口便问:「这两星期,我提醒过妳几次?」
夏礼安静了片刻。
「三次,主人。」
「每次妳都答应会调整。」
「是的。」
「结果今天早上,妳连站都站不稳。」
夏礼低下头。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她才道:「我有调整过。那些延伸阅读我都删掉了,总谱也没有再——」
「我知道。」
祁明琰打断她。
「妳不用再把删掉的东西一项一项拿出来告诉我。」
夏礼擡眼。
「我不是说妳什么都没做。」他盯着她,「我问的是,既然妳知道自己已经累了,为什么还要继续把工作往里面塞?」
「因为报告临时出了问题。」她说,「原本要做的事情被挤掉了,可是那些也都有期限。而且昨天又有新的作业要求下来,我如果现在不先做,下星期只会更忙。」
「那就让它落后。」
夏礼皱起眉。
「可是主人,事情不是这样安排的。」
「那妳说,应该怎么安排?」
「有些作业要等教授公布题目才能开始。这星期才把要求发下来,下星期就要交了。」夏礼说,「如果我不趁现在把能做的先做完,等下星期其他课又有新的要求,全部就会挤在一起。」
「所以妳打算每次一公布作业,就立刻把它做完?」
「不是每一份都要立刻做完,但能先写就先写啊。」她忍不住说,「我又不是拖到最后一天才开始赶。」
「我有说妳拖延吗?」
夏礼停了一下。
「没有,主人。」
「我也没说妳不该提前做。」祁明琰看着她,「妳要提前开始,提前完成,都可以。问题是妳拿什么时间去做?」
夏礼没有回答。
「妳原本留了休息时间,看到新题目就拿来写作业。原本练琴提早结束,妳又安排别的工作。报告出问题,耽误的时间也要想办法补回来。」
他靠回沙发。
「妳不是没有选择。」
夏礼擡起眼。
「妳知道自己睡不够,知道状态已经变差,也知道我叫妳停。」他的语气始终很平,「妳每一次都有得选。」
他停了一下。
「妳选了继续。」
夏礼望着他,没有立即回答。
「可是那些事情早晚都要做……」
「早晚都要做,不代表今天就必须做完。」
「但我不想等到最后才赶。」
「那妳现在是在做什么?」
她停住。
祁明琰的脸色没有丝毫缓和。
「我知道妳喜欢把工作提早完成,也知道这个习惯平常帮了妳不少忙。」他说,「但妳不能因为下星期可能有新的作业,就把这星期所有能休息的时间都用掉。」
夏礼垂下视线。她并不觉得自己提前开始做作业有什么问题,可今天早上的事就发生在眼前,连她也没办法当作只是最近比较忙而已。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对不起,主人。」过了片刻,她低声说。
「我不是要听妳道歉。」
夏礼擡起头。
祁明琰盯着她,声音沉了下去。
「妳把身体交给我的时候,我答应过会好好照顾妳。平常妳哪里疼、哪里累,我都要确认,舍不得让妳多受一点不必要的伤。」
他停了一下。
「结果我这么爱惜的身体,妳自己倒是不心疼。」
夏礼看着他,一时没有回答。
那句话比刚才任何一句责备都让她难受。她知道祁明琰平常如何照顾自己,也记得他每次在她疲倦时,总会先让她休息。那些她平日习以为常的细心,此刻被他这样说出来,竟显得格外沉重。
「我不是娶妳回来,让妳把自己耗到站不稳的。」
夏礼垂下视线,过了一会儿,才低声道:「是我错了,主人。」
祁明琰看了她片刻。
「这次我不再让妳自己调整。」
他没有给她继续解释的机会。
「两周。接下来两周,妳的时间照我的规矩管理。」
夏礼擡眼。
「哲学、指挥、钢琴,妳的专业还是妳自己管。我不替妳决定读什么、练什么,也不替妳判断哪一件值得做。」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但是妳的身体属于我。妳可以决定什么值得做,总工作量、休息、睡眠,还有妳的身体能不能继续,这两周我管。」
「是的,主人。」
「每天早上,把当天的计划报给我。工作排好,总量就定了。提前做完可以休息,不准自行增加。」
夏礼听到这里,忍不住问:「如果原本排一个小时,我四十分钟就做完了呢?」
「剩下二十分钟休息。」
「可是如果晚上还有其他事情——」
「晚上原本排什么,就做什么。」
「不能先做掉?」
「不能。」
夏礼看着他,显然仍觉得这样有些浪费。
祁明琰没有耐心再看她计算。
「妳这两个星期最大的问题,就是把所有空出来的时间都当成还能工作的时间。现在我不准。」
她只好应下。
「是的,主人。」
「老师拖堂、课程调整、排练延长,或者小组临时出事,妳照常自己处理,不用每件事都来请示。」
祁明琰稍稍停顿,接着道:「但因此少掉的时间就是少掉。不准晚上追回来,不准拿休息补,更不准压缩睡眠。」
夏礼很快想到另一个问题。
「如果老师临时要求修改,隔天就要交呢?」
「妳自己决定先做什么。」
「那其他的呢?」
「延后,或者减掉。」
「如果原本那些也都有期限?」
「那就重新排优先顺序。」
夏礼蹙眉。「主人说得很容易。」
祁明琰的目光落到她脸上。
「我没有说容易。」
她闭上嘴。
「妳是觉得难,所以就可以继续不睡觉?」
「不是,主人。」
「那就照做。」
「是的,主人。」
祁明琰没有再就工作如何取舍与她讨论。他起身拿过平板,翻到原本每日检讨的纪录页面。
「白天我不盯妳,也不找其他人盯妳。学校里怎么安排,妳自己负责。晚上检讨时,有没有违反规则,照实报告。」
夏礼点头。
「我不在,不代表规矩不在。」
「我明白,主人。」
「还有,这两周时间管理的违规不留到星期六。」
祁明琰看着她。
「当天发生,当天结算。」
夏礼的背脊绷得更直了些。
「是的,主人。」
他将平板放下,接着道:「还有,这两周妳没有性。」
夏礼怔住。
「妳现在连最基本的睡眠都顾不好,我不认为妳还有余力做其他的。」
他没有给她讨价还价的机会。
「先把身体养回来。这两周我不碰妳,不逗妳,妳自己也不准碰。」
夏礼擡眼看他。
「晨间日课照常,但不进行原本的口交服侍。妳每天早上负责报告当日工作计划。」
她安静了好一会儿。
祁明琰等着她回答。
「是的,主人。」
答应之后,她又迟疑着问:「那……抱也不可以吗?」
「那不在限制里。」
夏礼点了点头。
祁明琰没有因为这个问题露出笑意,只问她:「规矩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
「还有疑问?」
「两周以后呢?」
「到时候再看妳的身体和执行情况。」
她本来还想追问,如果自己这两周都做得很好,是不是就能恢复原本的安排。可祁明琰的神情已经很清楚,他现在不准备向她保证任何结果。
夏礼把剩下的话收了回去。
「是的,主人。」
祁明琰示意她起身。
她跪了一阵,膝盖有些发麻,扶着腿站起来时动作便慢了一点。祁明琰立即看向她。
「又晕?」
「没有,只是腿麻。」
「站稳。」
夏礼等麻意退去,确定身体没有异常,才重新站直。
祁明琰看了她片刻。
「今天上午休息。」
夏礼愣了一下。
「全部?」
「全部。」
「可是我上午排了哲学阅读,还有——」
「删掉。」
她停住。
「中午以前不准工作。」祁明琰说,「下午如果没有再晕,也没有其他不舒服,再照妳原本的安排走。」
「那上午的工作可以挪到下午吗?」
祁明琰擡眼看她。
「刚才的规矩,妳听懂了多少?」
夏礼当即不说话了。
过了几秒,她才道:「不能挪。是我问错了,主人。」
「把手机拿出来。」
她照做,打开星期六的行程表。
上午排着哲学阅读、总谱分析,还有前一天尚未完成的资料整理。夏礼看着那三项安排,先删掉了阅读。
萤幕上的色块缩短了一截。
她接着删除资料整理,最后才点开总谱分析。那几页总谱她已经知道该如何处理,只要坐下来,应该很快就能完成。她甚至已经想好了其中两处注记的写法。
祁明琰坐在旁边等着。
夏礼的手指停了一会儿,终于按下删除。
上午的行程一下空了。
她看着那几格空白,忍不住将画面往下滑,重新确认下午的安排。
「下午还是我自己排?」
「妳自己排。」
「上午少掉的不能放进去?」
「不能。」
她看着手机,过了一会儿才问:「如果原本的进度做不完呢?」
「那就做不完。」
夏礼没有立即应声。
上午删掉的几件事确实都可以延后,只是延后之后,总有别的事情必须跟着挪动。她已经习惯了遇到这种情况便重新计算时间,总能找到几个可以利用的空档。
这次她不能再这样做。
她按熄手机,放回桌上。
「是的,主人。」
祁明琰确认她已经删完行程,便让她回房休息。
夏礼转身往卧室走,走到门边时又停了下来。
「主人。」
「什么事?」
「如果我睡醒以后,上午还有时间呢?」
祁明琰擡头看她。
她自己也察觉问了什么,停了一下,才低声道:「……继续休息。」
「知道就去。」
「是的,主人。」
夏礼回到卧室,将手机放在床头。
窗帘没有完全拉拢,上午的日光透过缝隙落进来。她掀开被子躺下,颈间的项圈随着动作轻轻贴上枕边,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微弱的声音。
她其实很困。
可闭上眼睛以后,仍然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几页尚未处理的总谱。早上删掉的工作,现在还整整齐齐地留在脑子里,连需要修改的地方都记得清楚。
夏礼翻了个身,伸手将被子往上拉了一点。
床头的手机没有再亮起来。
她躺了一会儿,终于渐渐睡着了。
这一觉睡到将近中午。夏礼醒来时,房间里仍然很安静,她伸手摸到床头的手机,看见时间,才发现自己竟然睡了这么久。精神倒是好了许多,早上起身时那种头昏眼花的感觉也没有再出现。
吃过午餐,她原本以为下午可以照常做些事情,拿出时间表才发现,今天能做的工作已经所剩无几。上午删掉的几项不能补,下午原定的安排也不能擅自增加。她照着计划完成工作,到了休息时间便只好停下来。最不习惯的倒不是不能工作,而是明明有时间、有精神,却得眼睁睁看着那些尚未完成的事情留在那里。
星期日晚上,她照例整理隔天的课表。下周开始便要陆续进入期中考核,几门课的要求都已经公布,夏礼把指定阅读、专题准备与练琴排进时间表,算完之后,下午还有二十分钟的空档。
她几乎没怎么考虑,便在那个位置添上了期中报告的资料整理。
添完才想起星期六早上祁明琰说过的话。
夏礼盯着那一格看了片刻。二十分钟其实做不了太多事情,顶多找出几篇文献,稍微整理一下;可若指定阅读提早完成,说不定还能多出一点时间。她甚至已经想到该先查哪几篇文章,手指却迟迟没有离开萤幕。
「还没弄好?」
祁明琰从旁边经过,见她仍坐在书桌前,便问了一句。
「快好了,主人。」
他看了一眼时间,没有过来检查,只道:「弄好就休息,明天还要上课。」
「是的。」
夏礼等他走开,重新看向那二十分钟,终究还是把刚加上去的工作删掉了。
她把手机放到一旁,心里仍有些不甘愿。以前她一向会把这类零碎时间利用起来,也确实因此省下不少工夫。如今连这二十分钟都得空着,实在很不习惯。
不过隔天的行程已经排好,她也找不到什么非做不可的事了。
夏礼收起资料,关上书房的灯,回卧室准备睡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