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前一晚脑袋不清楚,这会儿开车往赵行一住处走才发现这并不是个新开发的小区。
这小区应该快有十年,开盘的时候孙景舟还关注过,但价格对于当年的他们还是太高,一平十万多。
物业直接放行了她的车,停车场也通铺了瓷砖,明亮精致得像是星级酒店大堂。
赵行一站在单元门口,穿了件黑色亨利衫,领口前面几粒按扣一路解到了胸口下方。黑色的布料软塌塌地敞着,露出一大片冷白色的皮肤、修长脆弱的脖颈和凌厉的锁骨。
这种深V的敞口设计,在年轻男人身上极容易显得轻浮,沈酌突然想起林雨之前随口的评价,说赵行一骚气。
他站在灯下,双手抱胸斜倚着墙,锁骨下方隐约隆起的薄薄胸肌,随着呼吸起伏。
沈酌下车,赵行一站直了身子,嗓子有些哑,“姐姐。”
他拉开单元门,回过头看她。黑色的额发乱七八糟地垂下来,几乎遮住了眼睛,嘴唇紧抿着。活像一个在暗夜里游荡的吸血鬼少爷。
沈酌没走近,她站在几步之外,“不用了。我说几句就走。”
赵行一嗯了声,擡起头看她,“我……”
“昨晚你喝多了,情绪不太稳——”
“我没喝多。”赵行一开口打断她,他手还把着门,表情执拗。
沈酌看着几步外的年轻男人。黑色亨利衫的领口敞着像是一个漫不经心的陷阱。她在体制里见过太多包裹得严丝合缝的人,赵行一这种打扮原本是最入不了她眼的。
但不得不承认,一点颓废和挑衅感的年轻肉体,确实有着极强的视觉冲击力。
她继续刚才的话,“你情绪不太稳定,我不追究。”
“我没喝多。”赵行一往前走了一步,鞋子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我知道自己在干什幺。”
沈酌微微眯起了眼睛。
“我就是想睡你。”赵行一的声音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狠劲,敞开的领口下那片薄薄的胸肌紧绷着,“从酒店走的时候你一点都不防备,我要是真想做到底,你觉得你推得开我吗?”
沈酌看着他没说话。也有她的问题,这几年她被高岭养得生活太单纯,有他在场的时候一点都不设防。
“但我没有。”赵行一看向她,“你推我,我就松手了。”
沈酌嘴巴动了下,没说出话。她知道赵行一不会对伤害她,他人格底色善良,虽然爱玩浪荡,但干不出背后毁人的事。她来只是为了确认这件事,她给他找了个台阶。
她觉得正常人都应该顺势应下,但赵行一没有。
他好像一只小兽,误打误撞地闯入凶恶的动物世界,过分直白,也过分勇敢。
沈酌见多的是把心思装肚子里的成年人,她有些意外于世界上竟还有另一种。
赵行一擡起头,“我知道,我要是真做到底,您醒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让我离开,连看都不会再看我一眼。”
沈酌站在那里,目光冷冽地审视着他。她确实不在乎他昨晚的越界,甚至觉得那不过是年轻人荷尔蒙上头的一点小把戏。哪怕是真的头脑不清醒,睡了,她也不在乎,权当是一次艳遇。
赵行一年轻,帅气,她并不亏。
但她不能接受他一直这样缠着她,带着这种不加掩饰的、发疯般的占有欲,像一颗随时会引燃她工作全局的定时炸弹。
“你既然知道,那把有些话咽回去。”沈酌的声音在空荡的地库里显得格外清晰,“你是个二十多岁的成年男人。你刚才说的那些话,,除了证明你极其不成熟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沈酌往前走了一步,高跟鞋的声音像是一记重锤,敲在赵行一的心口上,“你拿自己的身体、拿自己的前途来赌我会不会看你一眼?你是在轻贱你自己,还是觉得我缺人睡?”
“我不是那个意思……”赵行一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不管你是什幺意思。”沈酌直接打断他,语气里没有一丝温度,“我现在容忍你,是因为你手里的活干得确实漂亮,我找不到人替代你的工作,也是因为我不想把精力浪费在这些事上。”
她看着他敞开的衣领,看着他因为紧绷而显露出的肌肉线条,眼神里没有情欲,只有看透一切的清醒。
“你昨晚没做到底,说明你脑子里还有理智。那你就把这份理智用在正事上。”沈酌转过身,拉开车门,“下周三的招商会,我请了周老师参加分论坛,你到时一起参加。”
“您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可笑。”赵行一忽然在她身后开口,声音里有些的无力。
沈酌坐进车里,关上车门。她降下一半车窗,看着站在原地的人,“你是挺可笑的。”
沈酌的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但你运气好,碰到的是现在的我。要是换作几年前,你连站在这里跟我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时间和阅历的资本让身处高位的人偶尔流露出一些施舍的善良,孙景舟在街上碰到老人小孩的乞讨者总是几百几百的给。
她踩下油门。车子驶出地库,冬夜的冷风从车窗灌进来,吹散了她鼻腔里那一丝属于赵行一的、带着侵略性的男士香水味。
沈酌深吸一口气,脑子里自动切换回了工作模式。
省里招商会邀请了她参加。按理来说她不负责这块,但赵启明的电话直接打到了办公室。秘书说赵副省长很重视,这次带头的辛克莱家族带来的资金体量,够养活半个省的盘子。
赵启明说希望沈酌好好表现。
沈酌妥帖地回复,挂了电话。
会要开三天,她作为市里的项目主推人,要在会议中心住宿。
会议室的灯光明亮而冷硬。沈酌穿了一身深藏青的西装套装,这种场合她穿不惯裙子。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面前摊着厚厚的全英文资料。她旁边是商务厅的几个领导,主位是赵启明。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白人男性,姓辛克莱。
辛克莱家族在加州是真正的老钱,往上三代金融起家。为首的人给自己起了个中文名字,蒋山,说是跟夫人的中文姓氏。
蒋山穿着定制的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袖口带了对祖母绿的宝石袖扣。他举止极其绅士,带着一点老钱特有的、不紧不慢的傲慢,但目光锐利,身边跟着专业的律师、翻译和精算团队。
沈酌全程没有用翻译,她英语很好,注意力都用来思考。她亲自跟蒋山过项目模型和政策优惠底线,男人起初带着点审视的意味,会开了十多分钟他眼神变了,身体微微前倾,露出了欣赏的笑容。
中场休息。
高岭把一杯温水放在沈酌手边,顺手替她掩上了会议室沉重的隔音门。门外是外方团队的休息室和随行人员。
赵行一也在随行团队里,在楼下的分组会议室。
晚上省里给外宾办了晚宴,蒋山换了身西装,晚宴上端着杯香槟跟沈酌继续聊完商业条款。
赵启明也在,书记也在。
他忽然用中文笑着问了一句:“我听助理说,赵行一在这个项目的下游供应链里。他今天在吗?”
沈酌擡眼看向他。
蒋山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带着那种并不掩饰的优越感:“他母亲非常想念他,但他似乎不太愿意回我们的邮件。”
宴会结束,沈酌带高岭一起离开。在走廊上迎面碰上了赵行一,他手里抱着一厚沓刚刚打印出来的评估报告,脸色非常难看。
“你早知道我们的关系是不是?”他开口,声音有点发涩。
所以她才那样容忍他,才每次都轻易地原谅他的冒进,因为她要利用他。
沈酌停住脚步,“知道。”
她的语气很平静,“你想问什幺?”
赵行一的脸色瞬间白了。他咬了咬牙,猛地往前迈了一步,挡在沈酌面前。高岭立刻往前半步,冷冷地盯着他。
“赵行一。”沈酌的声音在大理石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去洗把脸,把领带重新打一遍。”沈酌看着赵行一,“别在这儿跟我演什幺情爱短剧。”
沈酌说完,转身往休息室走去。赵行一快步走上前,想拽住沈酌又被高岭挡下,他看了一眼高岭,声音颤得更厉害,像是第一次见到成年人残酷世界的小孩。
“你那晚推开我,也是因为这个是吗?”
挡在他面前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下,沈酌回过身,“赵行一,我跟你说过,有些话,你要咽回去。”
高岭拿着报告,冷冷地扫了赵行一一眼,很快,自上而下又自下而上。他没说话,快步跟上了沈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