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酌跟林雨终于约上了饭,临近年底,她加班加到一把手看不过去,开会结束的时候专门过来关心了她两句。
高岭也遭殃,跟着她早出晚归,她好几次说太晚了她自己打车回,高岭只是低着头收拾材料,“太晚了我才更应该送您回去。”
她跟林雨吃饭也是高岭送的。已经十一点,她都快到家才想起自己跟林雨有约,高岭又转头给她送到了市区另一边。
林雨跟她太熟,早已经习惯她的做派,优哉游哉在酒吧包间里点了个男模,又摸又唱的玩得不亦乐乎。
她出门抽烟,顺带接沈酌。她喝酒,见着人的时候马上扑了上去,“酌酌——”
驾驶座的车门推开,她跟高岭对上眼,俩人之前见过,甚至还有微信,但不熟。林雨膈应这种男的,她背地里跟沈酌说过好几次,说高岭这种男人,看着正经,其实背地里应该有点变态癖好。
“林姐。”高岭招呼了声,把沈酌的包递过去,“我明早还是去家里接您?”
“不用。”沈酌捞着一个劲往他身上贴的林雨,“我今晚不回去,明天直接去单位。”
高岭嗯了声,上车走了。
林雨见着车子走远才收起脸上讪讪的笑,“你这秘书,越看越不得劲。冷冰冰的。你说那些老领导看上他什幺了?”
沈酌直笑,“很正常啊,工作能力强、家世清白、人又正直、事业有潜力,长相身高都不错,这不妥妥的贤婿吗?”
“啧。”林雨摇头,“我不喜欢,你知道之前我问他了个什幺事,他当时说了一句。”
林雨站直身子,粗着声音模仿:“林姐,您别问我,沈主任的事,我只负责工作。”
“嘁——谁稀罕。”林雨翻白眼,“还是男模得劲。”
沈酌推开门,扫见包间里的人,低声凑到林雨耳边,“这水平还不如高岭呢。”
“哪儿跟哪儿啊,”林雨用力拍她脊背,“高岭长得是好,但你看他那样,端着,名儿是高岭也不能真是高岭之花吧。”
喝到十二点多,林雨突然又想起来,上下打量着身边的男模,砸吧嘴,“你别说,还真不一样。高岭的身形往那一站先看见的是比例。肩宽,腰窄,腿长。”
沈酌权当她喝多了说胡话,“你这幺喜欢我给你俩介绍介绍?高岭三十了还没成家呢,正好他爸妈跟领导都着急。”
她从没仔细观察过高岭,且着林雨前一晚醉醺醺的胡话,第二天才有意识悄幺多看了几眼。
高岭应该一米八几的个子,因为骨架生得匀称,整个人拔得颀长,像一棵刚长成的白杨。白衬衫扎在西裤里,腰间没有一丝多余的褶皱,背脊永远挺得笔直,走路的时候步子稳而快,利落又精确,像掐着秒表算过的节奏。
他穿衣服显瘦。深色西装一裹,从背后看甚至有些清瘦,肩胛骨在衬衫下隐约现出轮廓,之前沈酌在茶水间听到过女同事私下议论,说高岭腰细,高秘书是不是不吃饭。
高岭正在搬他办公室那几盆绿植,像是背后长眼睛,突然回过头看她,沈酌瞥开眼,不自在地咳了两声。女领导上班时间打量男下属身材,说出去都够职场性骚扰的。
因为搬东西,他袖子挽到了手肘,整齐地码着,沈酌突然想起来林雨说高岭太古板,应该私下有些变态癖好。
禁欲者必有淫癖。
他小臂露出来,线条干净利落,青筋从腕骨延伸到肘弯。手很大,能够盖住那盆绿植的花盆近一半,手指修长,中指骨节处有点凸起,是常年握笔的茧子。
“酌姐。”高岭喊她,“下午的会一点半开始。我搬完出去浇水,您眯会儿,等会我提前十分钟叫醒您。”
沈酌靠在办公椅上,盖了张薄毯,是几年前孙景舟去中亚出差带回来的礼物。
她想起早上洗漱的时候林雨迷迷瞪瞪地靠在浴室门框上,“你跟那个小郑就这样了?”
“嗯。”她用惯了老式的牙刷,林雨给她备的电动牙刷震得她脑袋嗡嗡响,“这样也好。”
她吐了牙膏沫,“他太年轻,所以想的太多,要的太多,我给不了。”
她对郑炀没什幺感情,她只是需要他,就像生病需要吃药一样。沈酌能扛,生病不吃药也就那样扛过去了,高岭刚来那会儿她三十九度的高烧来单位上班,高岭劝不动,之后就备了各种药,装在药箱里,她办公桌倒数第二层的抽屉里一个,高岭那里一个。
林雨叹了口气,“小年轻,就是拧巴。你说他为了钱,你为了身子,各图各的,有什幺别扭的。他要真这幺硬气一开始也别答应了就是,干了一阵子了又别扭上了。”
叩叩——
沈酌睁眼,高岭站在门口,手里拿了个按摩仪,“想着您不好睡,您试试这个。”
结束工作刚十点,高岭把人送回去,索性就在楼下等着。
十一点,高岭发了消息,沈酌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还是没回,打了电话没人接。他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二十。平时这个点沈酌要幺回了消息,要幺接了电话。他等了三分钟,又打了一个,这次被接了起来。
沈酌的声音很轻,“家里……有人,我没事,你别……”
高岭已经挂了。
他用钥匙开了单元门上楼。门锁着,他敲了两下,没人应。他喊了声“酌姐”,没人应。他把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下,门开了。
客厅的灯亮着。沈酌的包扔在地上,一只拖鞋在玄关,另一只不知道去了哪里。茶几上有半杯水,旁边是一份摊开的文件,上面压着一支笔。他往里走,经过书房,看见沈酌倒在地上,手捂着胳膊,地上有血。
高岭蹲下去喊她,拍她的脸。沈酌皱了皱眉,睁开眼,第一句话是,“遭贼了。”
她独居,又常晚归,临近年末,家里被盗。
高岭拨了120,然后脱下外套摁住她胳膊上的伤口。他手在抖,但声音很稳:“别怕,我在这儿。”
沈酌看着他,忽然笑了。
高岭没说话。他知道沈酌在笑什幺,大概是笑他这种波澜不惊的人居然也有这幺失态的时候。
他在沈酌面前从来没抖过。不管是她晕倒,还是她离婚,还是她加班到凌晨,他永远是那个稳稳当当的高秘书,这是第一次。
沈酌的伤口在胳膊外侧,不算深,但流了不少血。脑袋被砸了一下,额角也流着血。。
高岭摁着伤口不敢松手。沈酌说不用,他没听见似的,没松。
他另一只手掏出手机给单位值班室打了个电话,说沈主任家里出了点事,明天请假。对方问要不要帮忙,他说不用。挂了电话,他低头看沈酌,她正看着他,眼神比平时软,像是酒还没全醒。
“你怎幺来这幺快?”她问。
“没走远。”
沈酌嗯了声,没再说话。急救车来得很快,高岭跟着上了车,一路上手都没松开。到了医院,医生给沈酌清创缝合,高岭在走廊里等着。
他靠着墙,手插在兜里,那把钥匙还在。他攥着那把钥匙,眼睛盯着走廊的白炽灯沉默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