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墓幽深,地底的空气浑浊而冰冷。吴老狗将羊脂白玉贴身收好,心头那股急于归家的念头如野草般疯长。
这一次的买卖本该顺风顺水,可越是临近收尾,空气中弥漫的古怪死寂便越让人毛骨悚然。身旁的几只灵犬不安地刨着地面,喉咙里发出警惕的呜咽,仿佛在催促着主人快些离开这片吃人的地界。
“走,撤!”吴老狗不再迟疑,当机立断地冲身后的伙计们一挥手。
几名经验老到的伙计赶忙背起刚装盘的明器,借着手电光踩着湿滑的墓道往主出口退去。眼看着前方石阶隐隐透出外界微弱的光亮,沉重的坍塌声却毫无预兆地在头顶炸响。
“轰隆——!”
犹如闷雷在地底翻滚,整条狭窄的墓道剧烈摇晃起来。
跑在最前头的一个伙计慌不择路,为了避开脚下的陷阱,手肘竟慌乱中撞向了甬道壁上一处凸起的青铜机关——那是一只刻着饕餮纹的兽首开关,历经数百年早已锈死,却在巨大的外力下生生被按了下去。
“不好!别碰!”吴老狗脸色骤变,厉声暴喝。
然而一切都迟了。伴随着刺耳的机括摩擦声,整座地宫的穹顶如同被抽去脊梁骨般轰然下陷。无数块数千斤重的巨石、混杂着黄土和流沙,如同瀑布般从头顶狂泻而下。
“爷!小心!”伙计惊恐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轰鸣声铺天盖地,尘土遮天蔽日。吴老狗凭着多年在生死边缘游走的敏锐直觉,硬生生拽过身旁的一根石柱避开正面砸落的主梁,可饶是如此,飞溅的碎石依然狠狠砸在他的后背上,震得他气血翻涌。当漫天的烟尘渐渐散去,原本通往外界的出口已被数万斤的落石和塌方的山体死死封死,没有留下一丝缝隙。
死寂,窒息般的死寂瞬间将这方逼仄的地下空间笼罩。吴老狗抹去脸上的血水和尘土,眼底一片冰冷。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长沙城。
夜色深沉,吴宅内一片死一般寂静。主卧的红木大床上,霍仙姑毫无预兆地猛然睁开双眼。
“呼……呼……”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后背的寝衣早已被冷汗浸透,贴在冰凉的肌肤上。在方才那个漆黑黏稠的噩梦里,她仿佛听到了山崩地裂的巨响,看到了漫天黄土将一个熟悉的身影彻底埋葬,那种灭顶的窒息感真实得令人绝望。
霍仙姑惊魂未定地坐起身,胸口剧烈起伏着,纤细的手指死死抓着锦被。
良久,她才缓过神来,自嘲地摇了摇头,试图将心头那股莫名的慌乱驱散。
“怎幺会梦到这些……定是白天被那姓陈的畜生折腾得狠了,又满脑子想着怎幺除掉他,才会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她轻轻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将纷乱的思绪强行压下。窗外月色清冷,院里的桂花树影在夜风中张牙舞爪。霍仙姑重新躺下,望着拔步床顶上繁复的雕花,双眼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明与冷冽。
她没有多想地将这场噩梦归咎于对陈皮的杀意与白日里的凌辱,可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某个角落,却有一丝化不开的阴霾悄然蔓延。
她闭上眼,双手合十,在心里默默念着——吴老狗,你可千万别出事,快点回来吧……只要你回来了,这长沙城里的局,她才有底气跟陈皮那个疯子好好盘算到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