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底,罗启明团队收到一份联合测试邀请。
项目编号没有公开名称,只标注特殊环境传感验证。测试地点在西北,周期六周,参与人员需接受更高级别审查。对博士生而言,这是极少见的实地机会。林桃看到通知时,心跳立刻快了。
她过去两年的研究一直停留在实验室条件,真正的极端环境数据对论文和后续方向都至关重要。更重要的是,她想知道自己设计的东西离现实还有多远。报名表交上去的当天,周砚川来接她吃饭。
林桃一上车便忍不住分享:“我们组拿到外场测试名额,可能去西北六周。”
周砚川替她系安全带的动作停了一瞬:“什幺项目?”
她说了能公开的部分。
“条件怎幺样?”
“海拔高,昼夜温差大,前两周可能没有稳定通信。”她眼睛亮着,“但设备是真实环境运行,不是模拟舱。这个机会太难得了。”
周砚川坐回驾驶位,没有立刻发动:“你报名了?”
“当然。”
“你身体扛得住吗?”
“有体检和适应训练。我从小运动,心脏也一直复查。”
“以前不是突发过心悸?”
“那次是被事故警报吓到,检查完全正常。”
林桃说完才察觉,他的神情没有被自己的兴奋感染。周砚川眉眼仍旧好看,眼尾那颗痣却像被阴影压深,手指无意识敲着方向盘。
“你不想我去吗?”她问。
“风险太高了。”
“都还没评估,怎幺知道太高?”
“西北、六周、失联,光这三点就够了不是吗。”
林桃安静片刻,没有立刻反驳。她知道周砚川在担心,也知道这份担心与控制只隔很薄的一层。
“等审查结果出来再讨论,好吗?”她握住他的手,“如果医学评估不通过,我不会逞强。安全方案有问题,我也会退出。但不能因为你害怕,就让我连争取都不争取。”
周砚川反手握紧她:“我不是不相信你能力。”
“我知道。”
她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像把即将升起的争执轻轻压回去:“先吃饭。我今天为了填申请,中午只吃了饼干。”
周砚川皱眉,果然被转移注意:“又不吃饭?”
“吃了,饼干也是饭的一种远房亲戚。”
他被她气笑,发动汽车。那晚两人相处仍旧甜蜜。林桃在他公寓改申请材料,周砚川坐在旁边看文件,偶尔伸手摸摸她后颈。她被摸烦了,转头咬他手指,他顺势低头吻她。
吻到后来,申请表被推到一边。
周砚川把她抱到书桌上,鼻尖埋在她颈侧,呼吸渐沉。林桃的手臂环着他,心里仍惦记没写完的风险预案,忍不住提醒:“十一点前要交。”
“现在十点二十。”
“你至少要耽误二十分钟。”
周砚川擡头,桃花眼微眯:“林博士对我持续时间有误解?”
她听懂后脸红,捂住他的嘴:“我说接吻。”
他笑着在她掌心亲了一下,最终还是把人放下来,陪她完成材料。申请提交后三天,林桃收到初审通过通知。团队原定由她与一位工程师共同前往,只差最后的背景审查。
她开心得在实验室买了一圈咖啡,给周砚川发消息时,那边只回了一句“恭喜”,比平时冷淡。林桃以为他在忙,没有多想。
同一天傍晚,周砚川坐在一间安静茶室里,对面是负责项目资源协调的长辈。
“首都理工那个名单,”他将文件推回去,“林桃不适合去。”
对方擡眼:“健康审查还没结束。”
“她以前有心脏急症家族风险,高原失联环境不值得赌。”
“这个是医生判断,还是你判断?”
周砚川没有回答。
长辈看了他片刻:“她知道不知道你来找我?”
“不用让她知道。换一个同组人员,理由按安全评估写。”
这句话对他而言再自然不过。从小到大,周家处理风险的方式就是在风险靠近以前改变路径。他不觉得自己是在夺走什幺,只觉得是在保护女朋友。
两天后,最终名单公布。林桃的名字不在上面。项目秘书给出的理由是综合安全审查未通过,具体指标保密。她盯着那封邮件看了很久,第一反应是心脏复查记录出了问题。
她立刻联系医院,又向项目方提交补充报告。所有检查仍正常,项目方却只回复“综合考虑”。
那天晚上,她没有去周砚川家。他来实验楼接人时,看见她坐在台阶上,怀里抱着电脑,像一只被雨淋过却不肯示弱的猫。
“怎幺不进去等我?”他走过去,将外套披到她肩上。
林桃擡头,眼睛有些红,却没有哭:“名单把我换掉了。”
周砚川早已知道,仍在她身边坐下:“给理由了吗?”
“安全审查。”她把额头抵在膝盖上,“可我的体检全部正常。我准备了这幺久,连哪里不合格都不能知道。”
他伸手将她抱进怀里。
林桃没有推开,脸埋在他胸前,很久都不说话。她不是输不起,也不是认为机会必然属于自己。真正让她难受的,是一扇门在面前毫无解释地关闭。
“还有别的项目。”周砚川低声说,“不一定非去那幺危险的地方。”
她身体轻轻僵了一下。
“你也觉得我不该去?”
“我只是觉得安全更重要。”
林桃从他怀里擡头。周砚川神情温柔,没有一丝心虚,她便压下那点莫名的不舒服。
“你说得对。”她勉强笑了一下,“可我还是很难过。”
周砚川低头亲她额角:“难过就靠着我。”
她重新抱住他。夜风吹过实验楼前的树,肩上的外套很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