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事屋这个下午的日常,本来是从厨房里的一声疑惑开始的。
你踩着凳子取下顶柜的糖罐——罐身上那张“银时的”便利贴还在,糖却少得可疑。
“喂,”你举着糖罐晃了晃,罐子里哗啦响,“糖怎幺少了这幺多?说好一天一颗的。”
“糖自己长脚了。”沙发那边,银时头也不擡地翻着Jump,“这个季节,糖类迁徙很正常。”
“糖类还会迁徙?”
“往低处流。”
“糖罐在顶柜,是高处。”
“那就是往高处流。江户的糖,志向远大。”
"……"
新八在旁边算账,头也不擡地补刀:“银桑,昨晚我留宿的时候半夜厨房有动静,我以为是神乐,今天想想,那个脚步声是穿靴子的。”
“你有什幺证据!”
“银酱,”神乐嚼着醋昆布,语气沉痛,“偷糖不可耻,可耻的是偷了糖还嘴硬阿鲁。”
“我嘴硬?!我这是在维护一个成年人的尊严!”
“尊严会低血糖阿鲁。”
“你的血糖值知道你半夜干了什幺吗?”你把糖罐抱在怀里,“医生说了,定量。”
“医生还说过人不能不吃饭呢,也没见你饿着我。”
“吃饭是刚需,偷糖是犯罪未遂。”
你正要乘胜追击,门被踹开了。
不是敲,不是推,是踹——门板带着风砸在墙上,一队黑制服涌进客厅,为首的男人把一张纸拍在茶几上,力道大得感觉糖罐都跟着晃了晃。
“坂田银时。”真选组副长土方十四郎,脸黑得能刮下一层锅底,“你被通缉了。”
客厅安静了三秒。
银时把Jump放下来,探过头去看那张纸,看完,发出今天最真诚的一声:“啊?”
通缉令上印着他的脸——银发,天然卷,死鱼眼,腰间一把木刀。上面印着三个大字“白夜叉”,名字下面一行字:涉嫌袭击天人商社押运队,抢夺高价值货物,赏金若干,见到立即报警。
“我昨晚除了出门买草莓牛奶,就是睡觉。”银时指着通缉令,手指都在抖,“买牛奶!全程五分钟!我袭击谁了?!”
“有目击证词。”土方抱臂,“银发,天然卷,死鱼眼,木刀。”
“这四个特征江户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那麻烦你从你说的这些个人里面,找出另外七个昨晚在案发地点的。”
"……"银时语塞,转头看你,“喂,帮我作证,我昨晚几点回来的。”
“你回来的时候我已经睡了。”你认真回忆了一下,“不过我听到了开门声,还有冰箱门的声音。”
“听见了吧!我回家就直奔冰箱!一个直奔冰箱的男人能有什幺坏心眼!”
“直奔冰箱偷糖的男人倒是有一个阿鲁。”神乐说。
“现在不是纠结糖的时候吧!”
你凑过去,把通缉令拿起来,对着光看了一会儿。
“画得不像。”你宣布。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过来。
“你的眼睛比这个好看,”你指着画像上的死鱼眼,“还有这个天然卷画得太整齐了,你的卷是有灵魂的,这个像泡面。”
“……喂,夸我能不能挑个时候。”银时抓起手边的Jump竖起来挡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死鱼眼瞪你,随即连人带杂志一起炸毛,“还有泡面是怎幺回事!”
“总之,”土方打断你们,朝身后一挥手,“带走。”
银时站了起来。你以为他要跑,结果他只是慢吞吞地伸了个懒腰,然后——抓起你的手腕,拽着你就往窗户冲。
窗边站着冲田总悟。真选组最凶的少年全程没说话,就靠在窗边的墙上抱着手看街景,此刻他侧身让开一条刚好够两个人过的位置,还顺手把窗栓拔了。
你被拽着翻出窗户的最后一眼,看见他冲你们摆了摆手,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后面真选组的吼声炸成一锅粥。你踩上屋檐,瓦片硌得脚底生疼。银时拽着你在屋顶上跑,风把他的银发吹得乱七八糟。
“银、银时,”你边跑边喘,“为什幺连我一起跑?!”
“顺手!”
“通缉的是你,我只是个路人!”
“你现在不是路人是共犯!”他头也不回,“谁让你刚才帮我看通缉令来着!”
“那叫共犯吗?!”
身后真选组的哨声越来越远。银时在屋脊上跳了个落差,落地前把你一带,让你踩着他垫的胳膊下来。你的脚跟在瓦上崴了一下,他手上一紧,把你整个提稳了,然后继续跑。
手一直没松。
跑到第三个街区,他终于停下来,蹲在一片广告牌后面,喘着气观察街面。你跟着蹲下,理了理头发,环顾四周。
“第一次跑屋顶,”你喘着气由衷地说,“风景不错,就是来不及仔细欣赏。”
“你倒是慌一点!”银时压着嗓子冲你吼,“被通缉的是你男朋友!你男朋友现在悬赏在身!”
“慌也不能跑快一点,”你说,“不如省点力气,观察路线。刚才那个路口有巡警,是你带我绕开的,很聪明。”
"……"银时噎了一下,“你这女人,心是什幺做的,这幺大的事你跟逛庙会似的。”
“因为你在啊。”你说得理所当然,“你在,就乱不了。”
银时张了张嘴,没接上话,别过脸去看天,干巴巴地来了一句:“……今晚的月亮,真圆啊。”
“多云,没有月亮。”
“……是吗。”
他站起来,把手伸给你,没敢看你,“接下来去个地方。”
“哪里?”
“秘密基地。”
你跟着他在巷子里七拐八拐,最后停在一间破仓库前。铁门推开,里面堆着几箱Jump过刊、一把备用木刀、一个面上写着私房钱的罐子——你凑近看了看,罐子是空的。
“私房钱呢?”
“花了。”他面不改色,“买了草莓牛奶。”
“你的血糖值正在提刀赶来的路上。”
“让它排队。”
"……"
你继续参观,在角落发现一个铁盒。好奇心这种东西是不受控制的,你打开盒盖——
里面是一小沓叠得整整齐齐的糖纸,草莓味的,七张。一张电影票根。还有一根系蛋糕盒用的红绳,你第一次来万事屋那天提的那种。
“……搬家了?”你看着那沓糖纸,“从沙发下面搬到这儿?”
“喂——!”
银时一个箭步冲过来,把铁盒从你手里抢走,抱在怀里,整个人炸成了蒲公英:“别乱翻!那是有版权的!”
“什幺版权?”
“就是……”他卡壳了,抱着铁盒转身,把铁盒塞进Jump过刊箱的最底下,还抽了一摞漫画压在上面,动作快得像在藏凶器。做完这一切他才回头,“总之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许看!”
“可是我已经看到了。”
“那你就当没看到!”
“好。”你点头,答应得干脆,“那我也当没看到你收藏糖纸的时候,叠得比写账本还整齐。”
“你这家伙是故意的吧?!”
你笑够了,才把话题拽回正轨,盘腿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银时别扭了一会儿,还是坐下了,铁盒抱在怀里没撒手。
“说正事。第一,时间。”你说,“昨晚十一点你出门买牛奶,来回五分钟。便利店到码头,跑着去也得半小时。”
“第二呢?”
“第二,通缉令。”你竖起手指,“通缉的是‘白夜叉’,白夜叉是什幺特征?银发,白衣,还有‘鬼’。战场上谁有空看清你是不是天然卷?木刀还是你战后才有的家伙。可目击证词精确到天然卷、死鱼眼、木刀——‘通缉令’是怎幺精准的照着你现在的样子做的?”
银时看着你,铁盒都忘了抱紧。
“想钉死的不是白夜叉,是坂田银时。”你放慢语速,“白夜叉的名头够响,有人想借你的名头。抢是自导自演,骗保险金,再找个找不到的名人背锅——一石二鸟。”
“……你这女人,”银时缓过来,“不去当侦探真是屈才了。”
“还有第三。”你竖起第三根手指,“冲田先生。”
“哈?”
“真选组抓人,窗户是第一逃生口,老江湖不可能不防。可冲田先生全程站在窗边看街景,你冲过去的时候,他让开了,还顺手拔了窗栓,最后冲我们摆了摆手。”
仓库里安静了几秒。
银时把铁盒放下了,擡手揉了揉眉心,骂了一句很没素质的话。
“……那帮臭条子。”
“真选组那几个头目,知道你以前的事。”你靠着银时轻声说,“有人顶着白夜叉的名号作案,他们第一个想到的不是你‘堕落了’,是‘有人借名头搞事’。可天人商社这棵大树,真选组不方便明着刨。于是做戏——假装通缉你,至于你这个‘当事人’,被通缉了肯定坐不住,自己就会去刨真凶。他们连刀都省了。”
“借刀杀人,刀还是自愿的。”你总结。
“对,最气人的就是这个!”银时一拍大腿,“我跑得气喘吁吁,屋顶差点崴脚——喂不对,崴脚的是你——总之他们全程看戏!”
“那现在怎幺办?”
“还能怎幺办。”他把木刀拎起来,掂了掂,嘴角挑起来,“人家搭好了台子,不唱完多不给面子。去码头,抢在他们收网之前。”
“我也去。”
“你留下。”他把话堵死,“接下来不是闹着玩的,那是真刀真枪的买卖。你回万事屋——不对,万事屋也不太行——你回你家,把门锁好——”
“回哪?”你问,“我家在哪,你比我还熟吗?”
“……你之前那个公寓!”
“我搬出来多久了,那里现在住着别人。”
“那你——总之找个安全的地方!”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听着,我习惯了一个人干这种事,很快,很利索,完事给你带宵夜回来——”
“银时。”
“干嘛!”
“习惯这种东西,”你说,“从今天起改一改吧。”
银时被你看得没动。
“我跑得不快,打不了架,但是我能看路线、记时间、认画像的破绽,”你一条条数,“你负责帅的部分,剩下的部分归我。分工明确,很合理。”
“……哪来的分工!”
“我是你的共犯,这句话不是你说的吗,不说第三遍了哦。”
银时盯着你看了足足五秒,最后骂了一句什幺,把仓库门拉开:“跟上,走里面,别踩水。”
码头仓库区,夜里的灯只亮了一半。
你们猫在一排货箱后面,前面是十几个人影,中间那个一身白衣,银发——假发,在灯下白得发假。他正指挥人搬箱子,嘴里念念有词,你竖起耳朵,听见的是“哈哈哈哈,吾乃白夜叉”。
"……"银时的太阳穴跳了跳。
“他在念台词。”你小声说,“还挺投入。”
“投入个头!”银时已经站起来了,“白衣是对的,假发歪了,台词还是自编的——这家伙在败坏我的传说!”
他走出去的那一刻,整个码头安静了。
十几双眼睛看过来。冒牌货转过身,看清银时的一瞬间,脸上的表情从狂喜滑到惊恐——大概是传说本人和传闻的落差太大。
“白夜叉大人?!本人?!”
“很遗憾,”银时把木刀扛上肩,“本人比传说帅,也比传说难缠。”
“冒牌货,”你从货箱后面探出头,好心地补充,“你左边那撮假发歪了。”
“连你也吐槽!”
打斗是瞬间炸开的。十几个人一拥而上,银时迎着冲进去,木刀抡得虎虎生风,一秒放倒三个。你按他教的缩在货箱后面,一边看一边冷静播报:“左边两个绕后了。”“小心右边,那个拿铁棍的想偷袭。”
“你这播报还挺有用!”
“谢谢夸奖。”
冒牌货见打不过,虚晃一刀转身要跑,跑之前大概是想抓个垫背的,一把朝你藏身的货箱抓过来——
你看着他冲过来,第一反应不是跑,是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脚。
然后你往左边挪了半步。
冒牌货扑空,脚下被货箱的缆绳一绊,整个人以标准的五体投地姿势砸在地上,白袍飞起,假发脱落,露出底下一个地中海。
"……"
银时提着木刀走过来,看着地上这位,沉默了很久。
“就这?”他说,“就这也配冒充我?cosplay不考级的吗?”
“已、已经老实了,”地中海抱着脑袋,“求放过……”
真选组从暗处涌出来的时候,你数了数,比踹万事屋门那队多了三倍。
土方走到银时面前,脸色还是那幺黑,但语气里那点“办案”的官腔没了。
“人赃并获,商社的账也翻出来了。”他说,“保险金索赔文件都在船上,人证物证齐全。”
“哦——”银时拖长了调子,叉腰,“所以踹我家门的时候,窗栓是谁的部下拔的来着?”
“……那是总悟手滑。”
“手滑还能顺便让路?”你从货箱后面探出头,“冲田先生还摆手了。”
“喂喂,”冲田在旁边笑眯眯地举手,“副长,人家都看穿了,您就承认是请万事屋当饵了吧。事成之后,道歉的话我只替您说一次——”
“谁要道歉了!闭嘴总悟!”土方别过脸去,“混蛋,谁让你真出来了,我们本来打算自己收网的!”
“借刀杀人,刀还超额完成任务。”你总结。
“你少补刀!”土方吼完,又觉得不对,指着银时,“还有你!被通缉了就好好躲着,跑来码头送什幺人头!”
“躲着?”银时把木刀扛回肩上,“我可是通缉犯,通缉犯的日常就是给真选组添堵。”
“……信不信我现在给你补一张真的。”
商社的烂账第二天就上了江户新闻头条,保险金诈骗,一锅端。登势婆婆看完报纸,把报纸往银时面前一拍:“真选组那个假通缉令上那张画像,下巴比你本人宽。”
“对吧!我也觉得!”
“所以房租按你本人的脸算,一分不能少。”
“这跟房租有什幺关系?!”
晚上,你坐在万事屋的台阶上等银时买宵夜回来。他拎着两串团子在你旁边坐下,把其中一串塞给你,然后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抖开——
那张假通缉令。不知道他从哪个真选组队员手里讹来的。
“画得真丑。”他端详着,“眼睛尤其丑。”
“嗯。”你凑过去看,“本人比较帅。”
“哼,”他把通缉令折起来,“算你有眼光。”
他刚要收,你伸手:“给我吧。”
“哈?你要这玩意干嘛?”
“收藏。”你说,“你的第一次通缉,有纪念意义。”
“你收藏的方向是不是有问题?!便利贴、糖纸、现在又是通缉令——”
“都是你的东西。”你把通缉令接过来,仔细折好,“所以都有纪念意义。”
银时不说话了。他咬了口团子,嚼得很慢,路灯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柔和。过了很久,他开口,声音混在夜风里:
“喂。”
“嗯?”
“下次再被通缉,”他盯着团子,“你还打算跟着跑?”
“嗯。”
“为什幺?”
“说过不说第三遍了。”
“……行。”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到门口,又停下,背对着你,“下次跑屋顶之前,换双运动鞋。”
“为什幺?”
“今天你差点崴脚,我看见了。”他推门进去,声音从门里传出来,别别扭扭的,“牵着手跑的时候,我可不想一直提心吊胆。”
你捏着那张折好的通缉令,在台阶上坐了一会儿,笑出了声。
门里传来新八的声音:“银桑,进门就用Jump盖脸装睡,你眼睛还睁着呢。”
“死鱼眼闭不上,品种问题。”
“没有这种品种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