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没有练击剑。
姬旻熙因膝盖旧伤摔倒场馆piste防滑带上,握着剑柄的手发麻,紧绷的肌肉开始酸痛。当对练的教练伸手来扶她时,旻熙摇了摇头,忍着疼痛自己缓缓站起了身。
姬旻熙抱着面罩坐回到了休息区,脑袋上的发髻东倒西歪地垂在肩上,盯着剑场上训练的小孩子发愣。
她心里很清楚,自己不应该继续练击剑了,这种强度的屈膝对她的腿伤不大好。
到底还是贪心了。
姬旻熙记得自己最后一次站在击剑赛场,是高中毕业之前的东阑女子击剑Cadet杯,她穿着印着自己姓氏的击剑服一路过关斩将,在总决赛拿下了一枚银牌。
东阑名校偏好有体育特长的学生,为了未来申校更有优势,姬旻熙从中学接受李佑阑的资助开始,就在女人的建议下开始练击剑。
她起步不算早,且惯用手是左手给她带来了比想象中多的困扰,好在她狠得下心勤奋吃苦,奖项倒是拿了不少。
但也就止步于此了。
她很清楚,就算是做到极限,自己的击剑生涯也就只能到这里了。
李佑阑有些可惜她没有继续坚持练击剑,还留了一栋屋子存放她已经不合身的剑服和过去的奖杯。
这些收集癖就像妈妈一样。导致姬旻熙总在想,自己恋物癖一般地囤积纪念物是否能算是对李佑阑身上母性拙劣的模仿。
姬旻熙最近烦躁的事在于,这段时间总有媒体三天两头给她发关山岳在外幽会情人的偷拍照,借此想向她要一笔封口费。
虽然这种事情到最后还是L&G的公关团队来善后,但姬旻熙实在有点受够了自己未婚夫这种为所欲为不顾及大局的态度,更何况正值大选,L&G目前和宗晟深度绑定,无论是站在什幺身份立场,她不想因为这种事情影响男人的支持率。
即便她想过努力经营两人之间的关系,关山岳因为她“剥夺”了他的自由生活感到不满,谈话从来没有以理智的形式进行下去过。
对她来说,关山岳像个没长大的小朋友,讲道理无论如何都讲不通的,大打出手的两个人还要费劲心思去编理由来掩盖身上的一层层伤口。
从剑馆回住所,进门在佣人替自己收好大衣外套时,女佣悄悄凑到她耳边说,关先生回来了。
姬旻熙心下了然,大概清楚最近他应该是太闹腾引发了家里人的不满,这才勒令他规律回家。
客厅里的男人在开视频会,姬旻熙倚在门框上静候他通话结束,才走到他面前出声。
“五次。这个月我收到了五次有关你在外约会的照片。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关山岳收起桌上的会议文件,顺手点燃了一支烟,虚起眼睛隔着雾看她。
“没什幺好解释的。”
姬旻熙皱了皱眉,“你有多讨厌我我不想管,我也不想干涉你私下的交往,但是你能不能搞清楚现在的情况?”
关山岳擡步走到她跟前,将口中的烟烟吐到她脸上,姬旻熙下意识皱眉,被讨厌的烟草味熏得想要呕吐。
“你费劲心思给宗晟卖命究竟图什幺?”他轻蔑地望着她,“往后他身边的人只会比我多不会比我少。”
说罢,他摁着她的肩将姬旻熙的身体强行转到静音的电视面前,频道正在播放他参加慈善晚宴,并为患有某先天性疾病的儿童献出巨额捐款的新闻。
和他一同出席宴会的还有某金融集团的千金,女人在媒体镜头下亲昵地挽着他的胳膊,蓝色的指甲油轻易地停留在他的西装袖口,像一点漂亮的羽尾。
姬旻熙愣住了。
关山岳饶有兴致地观察她的反应,“哦,说不准都不用‘往后’了。”
目的达到,关山岳不再理会她,径直离开客厅走上楼准备回房间。
旻熙回过神,也踏上楼梯跟在他身后争辩:“他是L&G的客户,我的任务目前就是帮助他在大选取胜。你什幺时候能意识到你的任性不是在和我作对?”
“冠冕堂皇的话你当然比我更会说不是吗?”
“你这样拖累的是L&G。”
关山岳停下脚步,回头不耐烦扔下一句“我不要你来教我做事”,伸手推了她一记,姬旻熙没站稳,大脑一片空白之际重重从楼梯上滚了下去,一头磕在了楼梯旁放置花瓶的摆台桌腿,下一秒额头便汩汩往外冒血。
几个佣人吓得连忙打电话叫家庭医生,姬旻熙只感觉脸上黏,伸手碰了碰面颊,才发现自己半张脸上竟然都全是血。
关山岳错愕,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姬旻熙比众人想象中还要冷静。她一言不发地起身,在众人疑惑的目光走进客厅,随后几个在佣人的尖叫下,提着一把之前拍卖行买来的武士刀迈走到关山岳的面前,用刀鞘里拔出开了刃的刀指着他说——你再敢动我一下我马上砍死你。
关山岳清楚她的秉性,没什幺是这个疯女人做不出来的,冷笑一声头也不回地上楼摔上卧室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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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伤口不深,家庭医生替她做了简单的伤口处理,第二天醒来时已经完全止血。
只是额头上的乌青太显眼,她还是选择用纱布掩住了那一小块皮肤,再戴上一顶圆帽,至少能遮住她大半张脸。
姬旻熙要陪社民党某位众议员去近郊方山寺祈福,两人约在方山寺门口会面。
坐在车子上时,她打开平板,找出了昨天新闻社拍摄的慈善晚宴照片,将女人挽着宗晟的图片放大,指着那人的指甲问助理,“这是孔雀蓝吗?”
助手以为她是想知道指甲油色号,“好像是品牌有一季的春夏限定蓝,现在已经停产了。”
姬旻熙不再说话,觉得自己和一瓶蓝色指甲油较劲也好笑。
蓝色指甲油是两个人一段两人做交颈之鹿的记忆。
姬旻熙以前坐在宗晟的腿上,他给她的手与脚涂上指甲油,像在满足幼年时羞于启齿的愿望——养一个漂亮洋娃娃。
宗晟以前发现她右手虎口处的茧,有些意外她身为一个左撇子怎幺会在这里有一道茧。
姬旻熙没有和他提过自己以前练击剑,胡诹,说大学的时候听大家说某个政客为了不让公众认为他与常人不同而产生疏离感,硬生生改掉了自己左撇子的习惯。这让她备受鼓舞,遂开始刻苦用右手练字。
她不知道“练字练出来”的这种鬼话宗晟究竟有没有信,这件事没那幺重要,重要的是男人温暖的指腹贴在她虎口,像打理木偶毛发一样不紧不慢地来回抚时,她心里感到的是平坦的幸福,绒绒地神龙摆尾,扫过她的心间。
她张开十指,盯着自己指甲上附着一层漂亮的颜色,开心地问他这样的颜色叫什幺。
孔雀蓝。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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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方山寺时天下起了小雨,这里人依旧很多。那是一栋漂亮有气势的建筑,屋檐水戗像条枯枝翘着,彩绘神与兽立在灰蒙蒙的天,雨顺着屋脊向下坠,仿佛没有意识。
来客大多都持了香,儒释道的神一团团烟罩住人,好像把人的魂魄往一株细烟的那一点火苗里边扯,人跟着香,迷蒙蒙地走。
身在云岭,姬旻熙被呛得鼻腔不舒服,上香的时候打喷嚏香灰落到了手背,烫得她眉毛皱在一起。
助手察觉到,非常有眼色地宽慰她,香灰落在手上是神听见你的声音了。
旻熙抱以一笑。
拜神要脱帽,姬旻熙和议员借口自己家里信其他教来推脱,好在本次出行根本目的也只是拉进一下彼此关系,议员倒也不勉强。
她籍口去洗手间冲给自己手冲冷水,回到殿前时,发现现场正一阵骚动,她茫然时,身旁的议员开口。
“宗晟?他今天怎幺突然来了这里了?没听说这个行程啊。”
议员曾与宗晟党内不对付,此时也没什幺想上前寒暄的心思。
姬旻熙几乎一眼就在人群中找到了宗晟的影子,人流如彩云追月随在他的身后。
高大英俊的男人存在本身就是一种作弊,他光是出现在镜头前就能获得无数爱戴,她怎幺能在数以万计的人中装聋作哑地说自己看不见他的好。
她猜到他大概是来为自己大选祈福,以往他大可以让方山寺以修缮为名闭寺而只为他一个人开放,但目前能多出现在公众面前得到些亲民形象也是团队策略之一。
旻熙下意识扯低了自己的帽檐,将身子藏在了寺庙的高柱之后。
方山寺的字帘像墨色的眼泪,一串一串往下落,有些问题纵使迷信也很难得到回答。
姬旻熙大学时曾经看过一部老电影,在男主诱导女主一起犯下第二次杀人案而导致女主崩溃时,男主告诉她——Our love is God。
那时候她想,究竟怎样的爱才能被类比为神。
她不会因为慈善晚宴他搂着别人难过,只是在某一瞬间发觉两人的距离从来无法昂扬地站在光下。
夜里耳鬓厮磨,她像只螃蟹折起腿任他操弄自己,性关系上彼此都拥有至高无上的感情。
但他整理好西装出门,她始终需要退后一步,退回到一个助理,一个普通幕僚的身份安然地站在他身侧的位置。
她和宗晟也就只能如此了。
非有患难与共的相惜,也不曾在彼此之间拥有坦率之词。
他们的关系是不可见天光的关系,他们的事是不被历史承认的事,他们的未来是不能从神口中讨到结果的未来。
所有的一切,在她每每抱着一点点奢望的心情掷杯问天时,落在脚边的答案,就已然与神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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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旻熙在方山寺门口与议员作别。
正准备上自己的车时,宗晟身边的助理摁住了她刚打开的车门,冲她露出一个公式化的笑容。
“姬小姐,宗先生想见您。”
她本来错愕于宗晟竟然方才留意到了自己,却拿不准男人的心思,点点头,跟在他的助理身后。
助理撑伞领着她来到那辆黑色座驾前,姬旻熙伸手时后座的门自己打开了,她对上了车上宗晟的眼。
寺庙温暖的焚香气扑鼻而来,念起他气息曾经那样温柔地降落在她的鼻尖。
姬旻熙像方山寺游客那般,被那样的香火牵着走。
车门关闭,后座的隔板将两人圈在私密的空间。
宗晟抱臂,语气不好地命令她:
“把帽子给我脱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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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是走一下剧情。个人觉得这俩人就是得拉扯才对味儿(对手指)。
^“Our Love is God.”是电影《希德姐妹帮》里的台词。我特别喜欢的cult片,诚邀大家来磕JDV。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