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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重新漫过阳明山的时候,暮光广播电台的铁皮屋顶结了一层薄薄的冷雾。
地下储藏室那台老旧直立冷冻柜的压缩机已经连续运转了九个小时,低沉的嗡鸣透过水泥夹层一路往上窜,沿着当年为了防空而浇筑的厚墙内管线,将寒气一点一点吐进控播室与录音室。墙角的温度计指针从二十七度缓缓滑向十九度,吸音棉里残留的玫瑰与蜜桃甜香被冷空气压得淡了些,却没有散去,反而像被冰镇过的糖浆,黏在舌根久久不化。周晓洁把最后一卷银色铝箔隔热棉钉在通风口上,指尖被干冰冻得发白,呵出的气在灯管下成了白雾。
魏岱刚蹲在发电机旁,用扳手把柴油机的输出线硬是并到冷冻柜的独立回路上,粗壮的手臂沾满黑油,却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撑住,再两个小时就能压到十五度,到时候那些绯红孢子想发骚也发不起来。」他压低嗓子,对着监视器小萤幕里那个靠坐在沙发上的身影努嘴。萤幕里的陆承夜黑衬衫半敞,锁骨处还留着被反复吮吻后的淡红指痕,发梢被汗水浸得微湿,眼窝陷下去,颓废感让那张俊朗的脸更显得惹人心疼。他的呼吸很轻,却每一次都让趴在门边的三道身影跟着颤动。
沈绯玥的酒红色波浪长发散在肩头,黑色主播窄裙紧绷在丰腴的大腿上,蜜金色的眼眸虽然因为低温而半瞇,鼻尖却仍轻轻翕动,像一头在雪地里仍能嗅到雄性气味的母兽。夏弥音的双马尾松了一半,绯紫色的大眼睛半睁半闭,绯红光泽的肌肤透着不自然的热度,小巧的胸口随着呼吸起伏,残破偶像服下的腰腹线条柔软却紧绷。秦纱织则把脸颊贴在陆承夜的小腿侧,白色护理师袍敞开,丰满的胸乳隔着薄纱挤出饱满的弧度,指腹轻轻摩挲着他脚踝的皮肤,留下淡淡的催情余温。低温让她们的动作慢了下来,却没有让渴求消失,反而像被关进冰箱的酒,醉意更沉。
周晓洁把短波脉冲机的旋钮转到魏岱刚给的备用频率,准备做例行联络。就在她按下发报键的瞬间,耳机里炸开一阵与山区杂讯完全不同的、干净而强劲的跳频声,像是一把军刀切开了浓雾。
「暮光电台,这里是杰森,杰森·柯尔,听见请回答。重复,这里是杰森·柯尔,带着礼物来的快递员。」男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美式口音,英语流利,中文却生硬得像刚学会的咒语,每个字都卷着舌头,「你的老朋友魏说你这里有个声音很好听、但现在有点麻烦的王子需要拯救。我在仰德大道下的废弃加油站,车上有好东西。」
周晓洁整个人弹起来,差点撞翻干冰箱。魏岱刚也擡头,粗犷的脸上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转为笑意。
「杰森那小子,居然真的来了。」魏岱刚抢过耳机,用力拍了拍短波机的外壳,「喂,小子,你不是说这阵子只在海线跑走私,不上阳明山吗?怎么,闻到商机了?」
耳机那头传来一阵引擎低吼与轮胎压过积水的声响,杰森的笑声带着佣兵特有的慵懒与不羁。「嗨,魏叔,别这样说嘛。听说你们家那位深夜王子,一个晚上的广播就能让整座山的女王们集体失眠,这种稀有货色,我杰森·柯尔怎么能错过。而且——」他的语气压低,混着电流的嘶嘶声,却透出一股专业的自信,「我这台吉普车刚装好AN/PRC-152改的跳频模组,功率五百瓦,可以模拟人声低频做诱饵。还有两剂兽医用的强力镇静剂,本来是给发情期黑熊准备的,对付你们那种发烧的甜心应该也有效。等价交换,魏叔,救出人来,你们电台的盘带机跟备用发射管得归我。」
控播室的监视器里,陆承夜显然也听见了这个陌生却充满活力的声音。他擡起那双疲惫却温柔的眼,嗓音沙哑却依旧磁性,透过那支没有完全关闭的电容麦克风,轻轻震动著录音室的空气。
「杰森先生,我是陆承夜。谢谢你愿意靠近这里,但外面的路已经被堵住了。铁网外全是被声音引来的行尸,还有……还有她们。你的诱饵很可能会把她们一起引过去。」他的语气里带着深深的罪恶感与同理心,即使自己被禁锢,仍先担心起陌生人的安危,「如果你要来,请务必小心沈绯玥,她的听觉能分辨真伪,数公里外的脚步声她都能锁定。」
杰森在另一头吹了声口哨,金棕短发下的蓝灰眼眸在夜视仪的绿光里发亮。他穿着美军战术外套,精壮的结实身形靠在改装吉普车的车门上,车顶焊着一根三公尺高的伸缩天线,后车厢塞满电池组与一支自制的电击长矛,矛尖还滋滋地跳着蓝色电弧。
「王子殿下,你的声音比传闻还要命,我光是听着就有点晕。放心,我杰森·柯尔最擅长的就是骗女人——不管是人类还是别的什么。」他切换成英语,快速地念出一串频率参数,随即又用那口破中文补了一句,「晚上十一点,我会在文化大学后山那个废弃变电所放诱饵,用你的录音循环播放。真家伙会去追假声音,我就从竹子湖那条猎径切进来救你。记得,到时候听见我按喇叭,就把录音室那扇该死的隔音门打开。」
计划听起来精准得像一次军事行动,周晓洁的眼里重新燃起光。魏岱刚却皱起眉,盯着温度计与监视器里那个酒红色身影不安地抖动的肩线。
十一点整,山区的浓雾浓到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远处变电所方向突然炸开一道强力的低频脉冲。杰森把陆承夜前几日求援广播的录音,透过五百瓦的功率放大后,用跳频技术在三个频段间来回抛射。那磁性的嗓音、那句「这里是暮光广播电台,有没有人听见」在夜空中被撕碎又重组,像是一个无形的雄性在山谷间奔跑。整座山的树冠都在震动,无数躲在暗处的行尸发出迟钝的嘶吼,朝着错误的方向挪动。
然而,录音室内的沈绯玥却在诱饵响起的第一秒就睁开了蜜金色的眼眸。
她的瞳孔在瞬间缩成细线,绯红光泽从颈侧一路蔓延到锁骨,丰腴的身体从墙边猛然站起,黑色窄裙因为肌肉的绷紧而发出布料摩擦的轻响。她没有被欺骗,她的听觉早已与孢子共生,能分辨出电流放大的虚假颤抖与活人胸腔共鸣的差别。她仰头,朝着天花板的通风管发出一声只有同类能听见的、尖锐而嫉妒的低吟,随即身形如一道绯色的影子撞开了录音室因为低温而变得脆弱的内锁,冲进了走廊。夏弥音与秦纱织被她的动作惊醒,却慢了一步,只能看着那道酒红色的影子消失在寒雾里,两人绯紫与蜜金的眼眸同时闪过被抢走猎物的不甘,却又因为陆承夜近在咫尺的气息而被迫留在原地,焦躁地用指甲刮着沙发扶手。
山脚变电所前,杰森刚把诱饵天线固定好,转身就看见雾中站着一个女人。
沈绯玥赤足踩在积满落叶的湿地上,黑丝吊带在寒气里紧贴着她惊人的曲线,胸前丰满的弧度随着呼吸剧烈起伏,酒红色长发被夜风吹得扬起,蜜金色的眼眸在吉普车大灯的照射下像两盏妖异的灯。她没有言语,只是用一种近乎优雅却残忍的姿态,朝着吉普车走来,每一步都让地面落叶发出被高温蒸干的细微爆裂声。
「甜心,妳就是那位女王吧?果然比广播里听起来还辣。」杰森咧嘴一笑,玩世不恭的痞气在生死关头反而更浓。他猛地抽起后车厢的电击长矛,按下开关,矛尖爆出刺目的电弧,朝着沈绯玥的肩头直刺过去,「等价交换,妳想要王子,我想要电台,大家各取所需,别挡路。」
沈绯玥不闪不避,徒手握住了通电的矛尖。强烈的电流让她绯红的肌肤瞬间泛起青白的纹路,发丝炸开,却只让她发出一声媚入骨髓的闷哼。她蜜金色的眼眸因为痛楚与刺激而更加水润,红唇微张,吐出一口滚烫的、带着浓郁玫瑰甜香的热气。那费洛蒙像无形的潮水,直接扑向杰森的口鼻。
杰森的蓝灰眼眸瞬间失焦,握着长矛的手不自觉地发软。他感觉眼前的女王从一个变成三个,那丰腴的胸乳、修长的大腿在雾气里晃动,甜香钻进他的肺叶,让他的血液一下子冲向脑门与下腹,视线迷离,连呼吸都变得灼热。电击长矛的电弧因为主人脱力而减弱,沈绯玥趁机反手一掀,纤细却蕴含怪力的手臂硬生生将整扇吉普车的车门连铰链一起扯下,钢铁扭曲的尖叫划破夜空。
「外来的雄性,味道很淡,却很吵。」沈绯玥的声音优雅从容,却带着女王审判般的寒意,她伸出指尖,轻轻划过杰森因为费洛蒙而泛红的颈侧,指甲带着微凉的刺痛,「你不该模仿他的声音,那是我的东西。」
控播室里,监视器的画面因为强力电磁干扰而雪花一片,周晓洁死死捂住嘴,魏岱刚抓起猎刀就要往外冲。就在此时,陆承夜看着萤幕里那个为了救自己而陷入致幻的陌生男人,看着沈绯玥即将掐住杰森咽喉的手指,一股强烈的恐惧与责任感冲破了他对自身嗓音的恐惧。
他冲到控播台前,一把推开所有的低温与低频保护,抓起那支主播麦克风,将ON AIR的红灯狠狠拍亮。他的声音不再压抑,不再颤抖,而是用尽全力,用那把让整个阳明山魅尸都为之疯狂的、低沉磁性的广播嗓音,喊出了那个名字。
「杰森!杰森·柯尔!离开那里!不要看她的眼睛!往后退!」
那声音透过尚未完全切断的主天线,虽然功率不大,却在寒冷而安静的夜空里,像一把烧红的刀,精准地刺进了每一只魅变体的听觉神经。录音室内的夏弥音与秦纱织同时发出猫一样的尖叫,双腿一软跪在地上,体温瞬间飙高。山脚下的沈绯玥更是浑身剧震,原本掐向杰森的手指猛然收回,紧紧捂住自己的耳朵,蜜金色的眼眸里闪过极度的渴求与痛苦。活的、带着心跳与颤抖的、充满雄性荷尔蒙的呼喊,比任何录音诱饵都强烈千倍万倍。
「承夜……陆承夜……」沈绯玥发出一声破碎而黏腻的呢喃,所有的敌意与霸道在瞬间被更原始的占有欲覆盖。她丢下已经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的杰森,不管那台被掀掉车门的吉普车,不管那个还在致幻中挣扎的外籍佣兵,转身就朝着暮光电台的方向狂奔。她的速度快到在雾中拉出残影,丰腴的身躯在山林间起伏,黑色窄裙被 вет吹起,露出吊带丝袜与大腿根部那片因为渴求而透出绯红光泽的肌肤。她的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那个声音只能属于她,那个温暖的雄性正在呼唤,正在等她回去。
电台外,沉重的撞击声猛然响起。沈绯玥用肩膀、用身体,疯狂地撞击着那扇厚达三十公分的录音室大门,每一次撞击都让整栋楼的隔音棉跟着震动,门后的陆承夜被那股蛮力震得往后退了一步,却没有关掉麦克风。他的嗓音还在继续,带着焦急与温柔,一遍遍喊着杰森的名字,而那每一声呼喊,都让门外的女王更加疯狂,让门内的另外两位魅尸更加焦躁难耐。寒气与甜香在门缝里厮杀,电台的灯光在撞击中明灭不定,像一座在暴风雨中即将被欲望吞没的孤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