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琛学走路,学了两个月。
一开始他一走就摔。摔了就哭,哭完了接着走。
结沿每天下午陪他在小区的花园里练。她蹲在他前面三步远的地方,张开手臂。
"来。"她说,"到妈妈这儿来。"
小琛迈一步,晃一下,迈一步,晃一下。
走到第三步的时候,他摔了,膝盖磕破了皮,血渗出来。
"疼。"他瘪着嘴。
"疼。"结沿说,"疼就哭一会儿。"
他哭了一会儿。
哭完他自己爬起来,说:"再来。"
一个月以后,他能走十步。
两个月以后,他能在花园里跑一圈。
他第一次跑起来那天,是三月的一个下午,迎春花刚开。他从花园的这一头跑到那一头,跑得歪歪扭扭,跑着跑着回头喊:"妈妈!你看!我在跑!"
结沿站在花园的中间,看着他。
她没有哭。她站在那里,笑。
她笑出了声音。
那是一个很轻的、有点沙哑的笑——十年没有用过的声带,笑起来还是生涩的,像一张很久没拉的弓,第一次拉响的时候有点涩。
可是那是笑声。
小琛跑回来,一头撞进她怀里。
"妈妈,"他仰着脸说,"你会笑了。"
"会。"她说。
"你以前不会笑出声音。"
"以前不会。"她说,"现在会了。"
"那你会说话了吗?"
她蹲下来,捧着他的脸。
"会。"她说,"妈妈会说话了。"
"那你说一句。"
她想了想。
"小琛。"
"哎。"
"妈妈爱你。"
小琛愣了一下,然后他把脸埋进她脖子里,抱得死紧。
"我也爱你。"他闷闷地说,"妈妈,你再多说几句。我听了十年,都听不够。"
结沿抱着他,站在三月的迎春花旁边,说了很多很多话。
她说:"今天天气很好。"
她说:"你跑得太快了,妈妈追不上。"
她说:"晚上我们吃饺子,白菜猪肉的。"
她说:"你爸爸也爱吃白菜猪肉的。"
她每说一句,小琛就"嗯"一声。
她说了四十多句。
说到最后,她坐在花园的长椅上,抱着他,看着天,说了一句:
"我说的话没有烧起来。"
小琛擡起头:"什幺?"
"没什幺。"她摸摸他的头,"妈妈在跟一个人说话。"
"跟谁?"
"跟你外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