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之后,许望怜做了一件事。
他把陈茹叫到办公室,问了一个问题:"过去六年,凡是寄到许家老宅、寄给许望怜的私人信件,谁经手?"
陈茹查了三天。
第四天早上,她把结果放在他桌上,脸色很难看。
"许总。六年前到七年前,您住院和康复期间,所有寄到老宅的私人信件,都由许振海先生统一签收。"
"一共多少封?"
"记录在册的有……"陈茹顿了一下,"一百多封。大部分是商务函件和慰问信。"
"从法国寄来的呢?"
"七封。"
许望怜闭上眼睛。
"全部没有送到您手上。"
七封。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坐了很久。
"陈茹。"
"在。"
"通知保安部,从今天起,许振海先生不得进入这栋楼。"
"许总——"
"还有,"他说,"把当年那起车祸的所有材料,重新调出来。"
"那起车祸已经结案了,判的是对方货车司机疲劳驾驶——"
"重新调。"他说,"我要看的是那辆车为什幺会在那个时间出现在那条路上,以及——那一天,我为什幺会在那辆车上。"
陈茹退出去了。
一个月后,材料摆在了他面前。
货车司机姓王,出事时血液酒精浓度超标,当场死亡。他妻子说,那天他本来不该跑那趟活,是有人加钱让他临时加了一趟。
加钱的人,查到了许振海名下一个空壳公司的账上。
还有一件事:那天他本来订的是第二天早上的航班。是许振海打电话催他改签,说"你爸不行了,你再不回来看不上最后一面"。
他改签了,赶最早的一班,落地北京是凌晨。雨最大的那三个小时,他恰好在机场高速上。
而事实上——他父亲在他落地之前三十六个小时就已经走了。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就没有什幺"赶着见最后一面"。
只有那条路,和那场雨。
许望怜把那份材料合上,放在抽屉里,锁好。
他没有报警。
他只是把许振海叫到了办公室。
那天下午,两个人在落地窗前站了很久。
"七封信。"许望怜说,"都在你手上。"
许振海没有否认。他站在那里,看着窗外,肩膀有点垮。
"你打算怎幺样?"他问。
"我不打算怎幺样。"许望怜说,"我打算告诉你一件事。"
"什幺?"
"那七封信里面,有一封写着'我有孩子了,你的'。"他说,"你烧掉那封信的时候,烧掉的不是一封信。"
他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叔叔。
"你烧掉的是一个孩子的父亲。"
许振海的嘴唇动了一下。
"她等了我一年。"许望怜说,"她一个人怀孕,一个人生产,一个人在巴黎抱着孩子,一年。她写了七封信。"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许望怜说,"第一,你去自首,把该说的说了。第二,你把手里许氏的股份全部转出来,滚出这个国家,下半辈子别让我看见你。"
"你要是选第二个——"他顿了顿,"我不是放过你。我是让你活着,看着我有多好。"
许振海选了第二个。
他走的那天,在楼下碰见了结沿和小琛。他停下脚步,看了那个孩子很久。
他想说什幺,最后什幺也没说,低着头走了。
后来他在国外待了三年,第四年的时候生了一场大病,回国治的。据说过得不好。
这是后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