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的时候，沈晏清迷迷糊糊醒过一次。
她的后背还贴着门板，身上的毯子却不知道什幺时候已经滑到了腰间。
隔着那扇木门，水蜜桃的信息素安静地飘过来，比她刚坐下时平和了许多，原本藏在甜味里的涩意也淡了，只剩下一层浅浅的冷甜。
沈晏清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自己好像……还是有一点用的。
至少门那边的人，似乎真的睡得安稳了。
这个念头才刚冒出来，她便觉得自己实在有些可笑，很快又把它压了回去，靠着门板重新闭上眼睛。
再醒来时，是被房门打开的动静惊醒的。
门板猝然向后打开，她整个人失去重心，连人带毯子一起翻到了地上。
云深雪站在门口，看了她一眼，没理她，而是径直从她身上跨了过去。
经过时，云深雪的一只脚恰好压住了她散落在地板上的一缕长发，似有似无地碾了一下。
沈晏清疼得扯了扯嘴角，却到底没有出声。
她感觉得出来，云深雪大概是故意的。
可她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
踩她，总比当她不存在好。
云深雪直接进了浴室，没过多久，里面便传来淋浴的水声。
沈晏清从地上爬起来，把毯子垫子放回卧室，随后走进厨房，在水槽边刷牙洗脸。
收拾完自己，她回房给自己打了一针，换上抑制贴。接着，又换了件干净的衬衫和长裤，将散落在肩后的长发挽到脑后。
做完这一切，她坐到沙发上安静地等着。
没过多久浴室门打开，云深雪洗漱完毕，回房换好衣服，然后背起包走到玄关，像往常一样打开门。
沈晏清没有犹豫，立刻起身跟了上去。她刻意落后半步，没有靠得太近，却也始终没有真正拉开距离。
到了学校，她跟着云深雪去了食堂，也点了一份粥，在她隔壁桌坐下来吃早饭。吃完后，又跟在云深雪后面，走进阶梯教室。
这一次，沈晏清没有再坐靠后的位置，而是在云深雪后面那一排坐下。
刚把书本放到桌面上，周衡便走了过来。
「班长。」
周衡朝她打了声招呼。
沈晏清点点头，算作回应。
周衡随即侧过身，正准备坐到云深雪旁边那个空着的位置，沈晏清却在他落座之前开了口。
「她旁边有人。」
周衡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那个空着的座位，又回头看了看沈晏清。
可沈晏清没有再解释，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最终，周衡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开了。
直到他离开，沈晏清才后知后觉地怔了一下。只是那句话已经说出口，再想收回也来不及了。
前面的云深雪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沈晏清迎着她的目光看了不到一秒，便先一步移开视线，低头翻开面前的课本，彷佛刚才什幺都没有发生。
过了一会儿，她拿出手机，给温晚发了一条讯息。
【我帮你占了位子。】
温晚进教室时，脸上明显带着几分茫然。
她顺着沈晏清的位置走过来，直到近了看清自己要坐的位置，竟然是第一排。
而且旁边坐着的还是班上那个S级Omega。
她的脚步明显慢了半拍。
云深雪长得漂亮，又一向张扬，在学校里本来就很引人注意。
温晚虽然性格不怕生，却也没胆量和一个S级坐得这幺近。
可沈晏清已经擡眼看了过来，温晚只能硬着头皮坐下，把包放到脚边，整个人都下意识绷直了些。
她不知道沈晏清和云深雪之间到底发生了什幺，却敏锐地察觉到，她们两个之间似乎并没有表面上那幺简单。
过了一会儿，温晚悄悄给沈晏清发了条讯息。
【放学你要请我吃饭。】
沈晏清回了一个字。
【好。】
沈晏清听着教授讲课，却怎幺都集中不了注意力。
她不断替自己寻找理由。
她告诉自己，因为自己的原因，云深雪这几天的状态不稳定。自己陪在她身边，只是为了让她闻到自己的信息素，让她身体能舒服一些。
至于周衡之类的其他Alpha…
沈晏清觉得，在这种特殊的时候，还是不要让他们靠得太近比较好。
这也算是她应该承担的责任。
第二节课是选修课。那门课最近很热门，按照学校的规定，A级以上的学生拥有优先选课权。
云深雪顺利选上了，沈晏清却没有。
于是第一节课结束后，她便没有再继续跟着云深雪。
中午的时候，她按照约定请温晚去学餐二楼吃饭。两人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谢谢你帮忙。」
沈晏清有些抱歉地说道。
温晚夹了口菜，小声嘀咕：
「下次占个普通的位置就好，我心跳都快停了。」
她说着，忍不住问。
「你和云深雪很熟吗？」
「嗯，我们小时候就认识。」
「喔，难怪。」
温晚点点头，想了想，又说道：
「可是从开学到现在，我好像都没看过你们说什幺话。我还以为你们根本不认识。」
沈晏清握着筷子的手指停了一下。
「……我的原因。」
「什幺？」
「没什幺。」
沈晏清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解释。
温晚见她不想说，也没有追问，反倒很快又被另一个话题吸引了注意力。
「不过，我长这幺大，还是第一次遇到S级。」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点新鲜感。
「听说我们学校这幺多年也才出过两个。今年她来了以后，好多社团都在抢着想招她。有个S级坐镇，确实满有面子的。
沈晏清低头夹了一块菜。
「她等级高，责任也多，被要求的东西其实比别人多很多。」
「听起来也蛮不容易的。」
温晚吃了两口饭，忽然像是想到什幺，笑着说道：
「不过说真的，我一开始还觉得你们两个满般配的。」
沈晏清擡起眼。
「为什幺这幺说？」
「嗯……你们的信息素闻起来很互补啊。一个香甜，一个微苦。」
沈晏清愣了一下，下意识问：
「我漏得很多吗？」
温晚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在担心什幺，连忙摇头。
「没有没有，就是正常的信息素残留啦，大家都会有的那种。」
她顿了顿，又小声补了一句：
「我是不是不该跟你说这些？对不起……妳看，我是Beta，虽然有腺体，但没有自己的信息素，所以平常反而会比较留意这些…」
沈晏清笑了笑。
「没事，我对这个不是很在意。」
她低头继续吃饭，只是那点笑意很快又淡了下去。
她在医疗报告上看过，自己的信息素被记录为冷松味。以前也听妈妈提过。
可她从来没有闻到过。
有时候她也会想，冷松到底是什幺味道？
自己的信息素闻起来，又会是什幺样子？
……云深雪会喜欢吗？
下午的课，她依旧坐在云深雪身后的那一排。周衡没有过来，云深雪也没有回头看她。
放学以后，沈晏清被导师留了下来，交代了几句班上的事情。
等她忙完，已经有些晚了。她在学餐随便吃了点东西，才回到公寓。
云深雪的房门已经关着。沈晏清站在门外停了一瞬，最终什幺也没说，洗漱完便回了自己的卧室。
到了准备休息的时候，她却再次察觉到空气里那股水蜜桃香里，又出现了隐隐的涩意。
沈晏清没有多想，拿了条毯子和坐垫走出房间，准备像昨晚一样在门外坐着。
可她才刚坐下，云深雪的房门便从里面打开了。
沈晏清扭头看过去。
云深雪站在门后，低头看着她。
她一时间有些尴尬，正想着要说些什幺，云深雪却已经面无表情地开了口。
「别坐门口，把你的被子和枕头给我。」
沈晏清怔了一下，随即立刻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她拿起枕头时，犹豫片刻，还是悄悄用枕头在后颈腺体的位置蹭了几下。
她也不知道这样到底有没有用。
只是想着，如果上面能多沾一点自己的气息，云深雪抱着的时候，或许会舒服一些。
她抱着枕头和被子回到门口，递给云深雪。
云深雪接过，没有说谢谢，也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转身关上了门。
沈晏清没有立刻回房间，而是去到客厅坐下。
过了一会儿，她感觉到空气里原本隐约的涩意似乎淡了一些。这才慢慢放心下来，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她一直没有真正静下心来想过。
直到此刻安静下来，她才越来越觉得，云深雪这两次热潮，实在来得太奇怪了。
前天的那一次，她几乎可以确定，云深雪是因为自己的信息素而进入热潮。
那，聚餐那一次，大概率也是因为自己了。
让她想不通的是，她明明只是一个B级Alpha。可现在，她的信息素竟然能够影响到一个S级Omega，而且还是连续两次。
沈晏清皱着眉，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还有一件让她在意的事，自从前天发生过亲密关系以后，她对于云深雪的信息素的感知，似乎比以前敏锐了许多。
她能够更快地捕捉到那股水蜜桃香，甚至能从里面分辨出极细微的变化。甜一点，淡一点，还是像今晚这样，藏着一点若有似无的涩意。
她思考了很久，最终拿出手机，打开综合医院的医疗系统，预约了腺体检测。
先查一下吧。
也许……她的腺体出了什幺变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