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演纷纷落座,原本还算拥挤的婚礼殿堂中央空出一道玻璃走道。新娘新郎即将携手走过此处,抵达终点的宣誓台。
江千岁惴惴不安地提着沉重的蕾丝裙摆,咬紧淡粉的下唇垂眸不语。粉扑轻轻扫过她的面颊留下两抹浅浅绯红,化妆师将头纱固定盘起的发圈后侧。密密麻麻的网格时不时擦过她的手臂。她双臂悬于身后,擡眸望向正前方的导演与片场人员。
林穗坐在导演身后的黑色沙发,对上江千岁忐忑的目光时及时送上微笑。双拳举起向她做出喝彩的手势。江千岁笑盈盈点头,就在她将要移开视线时,一道修长的身影蓦地闯入眼帘——
裴妄从旁边侧门走出,手中握着瓶尚未开封的矿泉水。红白相间条纹的毛绒衫勾勒出薄肌修长的身材,脖颈微敞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他佯装心不在焉,可对上江千岁眼睛的那瞬间又慌乱瞥开。
腿侧的裙摆被江千岁攥进掌心,她吞咽口水,秀丽的眉峰因男人的故意忽略而蹙起。而裴妄迟疑的目光似乎敏锐地捕捉到这微小的情绪,瞳仁慢慢落回她的脸上。就在两人视线即将相撞的下一秒,工作人员一前一后擡着张圆桌赫然隔在中央,毫不留情切断两人互动:
“小心小心,道具要搬走喽。”
“千岁,还有一分钟开拍,其余两位都准备好了,你也快站到玻璃走道。”
听见导演的催促江千岁连连点头,小心翼翼转身。走道尽头的两位演员已进入状态,身着婚纱的女演员挽紧男演员的臂膀,正不断调整表情。
江千岁饰演的角色叫林清若,她原先的丈夫为李贺阳。在婚礼当天,李贺阳一直以来的女兄弟柳妍穿着同款婚纱闯进婚礼殿堂。并挑衅说李贺曾答应她在正式结婚前先扮演一次她的丈夫,希望林清若不要介意。
虽然听起来逻辑零分,但短剧作为当下时代的信息快餐主打“爽”字,观众往往不会追求更深层次的意义,因此剧本写起来也不用费太多脑子。同理,演员演出来也无需思考太多,抛开拘谨的本能,一口气爽到底主打“疯”字。
随着导演一声令下,剧组正式进入开拍。
柳妍一头乌黑的卷发披在肩前,细长的双眸得意轻挑。她语气甜腻,娇滴滴地靠在李贺阳肩膀。可浓浓的挑衅浸透尾音,将开场的氛围拉到顶点:
“清若姐姐,你应该不会介意吧?我儿子贺阳曾答应过我在正式婚礼开始前得先和我试个过场。我和他可是多年的好兄弟,友谊自然纯洁。相信清若姐姐在这大喜的日子是不会计较的。”
语毕,丈夫李贺阳也打起圆场。他扶了扶金丝边框眼镜,掌心下意识覆在柳妍纤细的手腕:
“清若,你和我毕竟是联姻认识,自然比不得我跟妍妍多年的友谊。希望你不要胡闹,等婚礼结束后我自然会好好待你。”
“哦?好好待我?”
林清若冷笑一声,指尖缠住鬓角的卷发打圈轻捻。镜头拉近,将江千岁上下打量的瞳仁与漫不经心的假笑拍得一清二楚。
裴妄拧开盖子,闷闷喝了口水。
果然,又是狗血的雌竞环节。
他一口水憋在嘴里尚未吞咽,下秒林清若清脆的击掌声响彻殿堂:
“暮川,你出来吧。”
“砰”地一声,紧闭的殿堂大门被萧衡饰演的顾暮川硬生生撞开,疾跑的黑色身影吸引所有人注意。裴妄吓得心惊肉跳死死抿唇才没将水喷出。不料刚擡头不超过三秒,他再也憋不住情绪,一道清澈的水柱从唇齿间猛地喷出:
“噗!”
顾暮川高擡圆臀,指尖翘成妖娆的兰花指。正瞪大一双无辜的狐狸眼睛,双臂摇摆着朝林清若扑去:
“好闺闺!人家想死你啦!怎幺现在才叫我!”
语毕,他嘟起唇瓣将双眸睁得浑圆,露出一副纯天然无公害的表情。一米八几的大高个钻进江千岁单薄的肩膀,修长的双臂拉住她小手不断撒娇:
“若若~你今天可答应人家要给我一个完整的婚礼呢!千万不能食言哦!”
顾暮川眨巴两下单纯的眼睛,江千岁短暂恍神后迅速接戏,揉揉他的脑袋:
“放心啦!你是我最好的闺蜜。今天这场婚礼当然要给你最好的。怎幺样,现场漂亮吧!”
“嗯嗯!太漂亮!呜呜呜还是若若对我最好了。相信若若丈夫那幺爱你,肯定不会介意我们哒!”
裴妄眼皮止不住抽搐,矿泉水瓶在他掌心被硬生生捏变形。吃醋、烦闷、憋屈,多日以来堆积的情绪在这一刻被撕得稀碎,留下的只有因震惊而晃颤的瞳孔。
这到底…这到底是什幺玩意啊?!你告诉我那大鸟依人、靠在江千岁怀里赖着不走还撒娇的家伙是整部剧的男主?!
这边的裴妄陷进深深的自我怀疑,而那边早已演得热火朝天:
“清若,这是怎幺一回事?我们大喜的日子你让别的男人上台?甚至他还身穿西装,胸口还别着…别着新郎两字?”
台上的李贺阳用尽全力憋住上扬的嘴角,颤栗着伸出手指向顾暮川身上金黄的胸牌,满脸不可置信。
“对啊,那怎幺了?”
江千岁饰演的林清若将鬓前碎发别到脑后,任由顾暮川撇着嘴大鸟依人地靠在自己怀里,擡眸慵懒道:
“我只是想给认识十年的好闺蜜一个最棒的婚礼礼物,相信李先生在这大喜的日子里应该不会介意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