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感再度恢复先前那股燥热,九龙上空的风似乎都一股脑地灌进航站楼里,把所有理智都掀翻在地。而伴随着胸前人一声刺耳的尖叫,陈天雄也迅速被拉回现实。
在他脸色骤变恼火的刹那,还露出一副少见的慌乱表情:
“喂!等下!你听我解释!”
话音未落,倚着他站稳的林舒雯已经挣脱,猝不及防间,擡手就是利落的一巴掌。
“啪——!”
被对方扇到侧脸的男人顿时傻愣在原地,皮肤上火辣辣地烧,恨不得要把五根指印都刻上去,用以昭告天下他陈天雄就是启德机场头号咸湿鬼。
活了三十几年,同烂仔打过架,跟对手挥过拳,但还从未被女人打过,简直是奇耻大辱。
回过神来,他动作已经恢复以往迅速,擡手便挡住她下一次进攻:
“喂!小姐你讲道理好不好?我救你啊!”
“救你老母啊!”
被他捏着手腕,女人气得声音都变调,嗓音尖锐得直刺耳膜:
“你这只手放哪里啊?!Shameless hooligan!”
这喧闹声引得周围旅客纷纷停下脚步,有人已经开始窃窃私语,甚至有个背着相机的男人挤在其间悄悄往前挪了几步,把手中镜头无声擡起对准这一幕———
咔嚓。
咔嚓。
但此时此刻,注意力都被这一男一女牵制,清脆快门声湮没在嘈杂的机场人潮里,根本无人察觉。而不远处的骆驼见到此景直摇头,果断选择大义灭亲,擡脚就要走:
“阿虎,你留下善后。”
“我就当从来没养过这衰仔。”
说罢,被迫留下的笑面虎呆站在原地,只能眼看被掴一巴掌气到冒烟的陈天雄,和那泼辣又不好惹的靓女你一言我一语的互相呛声。
“喂!我都讲我不是故意!是你自己跌过来啊大佬!难道我眼睁睁看你扑街啊?”
“你是不是脑袋搭错线?难道还要我登报跟你致谢啊?我就算是扑街都好过被你个扑街非礼!”
“哇?你个八婆讲不讲理啊?动手打人还这幺嚣张?”
“我这算正当防卫!对付你这种无德咸湿佬打一巴掌都算轻!”
两个人争执不下,反而愈演愈烈。
林舒雯就快气到七窍生烟。
从小到大她什幺场面没见过?偏偏没见过这幺离谱的闹剧和这幺不要脸的衰人。飞了十几个钟好不容易落地香港,行李箱卡在砖缝,又被这一身古惑装扮的陌生男人当众揸波,简直是流年不利衰到贴地。
“报警!”
她毫不犹豫转身,径直就往机场警务室方向走:
“我要报警!我一定要告到你坐监!”
听到这句话,在旁围观的笑面虎额汗直冒。
他心想正常女人遇上这种哑巴亏,为了名声和面子多半咬咬牙就算了,顶多争执几句了事。可眼前这位大小姐一看就不是善茬。有钱、有闲,身后还不知道跟着几支精锐律师团。
眼看事态发展走向完全不受控,乌鸦站在原地狠瞪这大波鬼妹,随即炸毛吼道:
“喂!有没有搞错啊?!”
“坐监?!我救你都犯法?!你以为差馆你家开的?”
林舒雯猛然回头,那双明眸恨不得变作克里斯托弗·里夫版超人的热视线,直接从双眼射出红色能量束,把这麻甩佬大卸八块都不够解恨。
对方穿着古惑,长得五大三粗,一看就是个为祸人间的社会败类。她抱臂站定上下打量一番,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嘴角也随之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差馆不是我开的。”
“但我保证,很快你就会坐在里头同阿Sir饮茶吹水。”
“你———”
乌鸦被对方噎得说不出话,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若换作别人,他早就要骂到对方祖宗十八代都不得安宁,偏偏这女人牙尖嘴利又泼辣,回敬他的一句比一句狠。
笑面虎眼见局势失控,赶紧上前做和事佬,堆出那副招牌假笑站出来劝解:
“小姐,冷静点,大家坐低慢慢倾——”
闻言,林舒雯不耐烦睨过去,根本不屑直视这戴着金丝圆眼镜的矮仔,转脸就怼:
“谁同他大家?你个倭瓜又是哪位啊?”
“喔?你们认识的?”
“那正好,等阵跟我进差馆一起录口供。”
“……”
听过,笑面虎顿然语塞,甚至开始怀疑黄历上写的是不是今日不宜出行。
而另一边,把烂摊子甩掉的骆驼带上家强和几个细佬已经坐上来接机的座驾。司机发动车子时,他透过车窗,远远看见陈天雄还在被那女仔追着骂,在机场巡逻的差佬也很快赶赴现场。
老人家深吸一口烟又缓缓吐出,面无表情开口:
“开车。”
司机迟疑。
“龙头,不用理乌鸦哥?”
骆驼靠向椅背闭上眼,一脸看破红尘模样:
“理什幺理。”
“他自己惹出来的祸自己食。走喇,回渣甸山。”
随即,黑色本特利扬长而去,留下笑面虎站在原地像热锅蚂蚁一样联系师爷苏。
启德机场警务室内,冷气机嗡嗡作响。
几名值班警员正慢吞吞翻看着案头的文件,忽然,一阵清脆急促的高跟鞋声打破了沉寂。只见一位靓女冷着脸快步闯进来,身后还跟着个被两位同事押住的高大男人。
“阿Sir。”
林舒雯将手里的Bottega重重砸到桌面,精致面容上满是被冒犯的薄怒,一开口,言辞铿锵有力:
“我要报案,这个男人非礼我。”
一句话落下,整个办公室瞬间鸦雀无声,警员们齐齐擡头,目光如探照灯一样,全部锁定到陈天雄身上。
觉得自己无端被诽谤,乌鸦火冒三丈,气得差点当场跳起来:
“喂!差佬面前你讲清楚啊!什幺叫非礼?”
“我那是救你OK!?”
“救我?”
“救人救到我胸口去?你只咸猪手识拐弯啊?”
林舒雯怒极反笑发问,而听到这话,负责登记的后生警员差点没绷住,连忙低头写字掩饰嘴角压不住的笑意。乌鸦狠狠剜对方一眼,又快速指向林舒雯为自己申辩:
“哗?你这个女人真是不可理喻!”
“我当时从后面接住你!难道我有透视眼知道你跌下来什幺角度?”
“那你摸了多久?”
“……”
女人冷冷打断,对方瞬间哑火。
但他指节却不够争气,情不自禁地回想起刚才那温软饱满触感,隐约……好像……大概……将近半分钟?
顿时,空气安静得落针可闻,无端被牵连的笑面虎试图上前作证,可林舒雯眯起眼向乌鸦逼近,表情也变得狡黠起来:
“大佬,你哑巴了?”
“继续解释啊?是不是还要我帮你回忆具体细节?”
闻言,男人顿时暴怒,再次忍不住爆粗:
“哇我顶你个肺!我警告你个癫婆不要得寸进尺!信不信我——”
“这里是警署!不是你们屋企客厅!再大声我告你们扰乱公共秩序!”
“全部坐低!准备做笔录!”
将他押进来的阿Sir拍桌喝止,乌鸦也只能咬紧后槽牙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吞回肚子,脸色比死了三天的尸体还臭。
林舒雯则是没好气地冷哼一声,姿态优雅地坐到旁边椅子上,甚至顺手整理了一下裙摆。
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时不时瞪向那男人,充满杀气。
很快,她从包内掏出手提快速拨出一个号码。接通那一刻,声音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地软下来,故作委屈又愤怒地跟那头诉苦一番后,又换了副面孔看向不远处的陈天雄。
男人只见她红唇轻启,听到她一字一句道:
“放心,我一定告到这扑街倾家荡产,连底裤都穿不上!”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两人分别被带去不同的房间做第一轮笔录。然而等他们重新坐回办公区长椅上时,战火非但没有熄灭,硝烟味反倒更浓烈。
“阿Sir。”
林舒雯忽然举手,扮起课堂里的好学生:
“旁边那个咸湿佬一直在色眯眯地盯住我,严重影响我的心理健康。我要申请换座位。”
已经没有精力跟她吵正闭目养神的陈天雄,被这话气到黑口黑面,觉得这女人简直是疯狗症发作:
“癫婆!谁盯你啊?!全世界就你一个女人啊?我看英女王张相都不会看你!”
“那你最好把头扭过去,我更不想见到你副衰样。”
“叼,你以为我想看你?八婆。”
“死咸湿佬。”
“八婆。”
“下流,死变态。”
“八婆!”
“色情狂!淫魔!社会败类!”
眼见两人又要吵起来,几个警员实在受不了这嘈杂只好捂住耳朵,没多久,有个上了年纪的差佬终于忍不住开口揶揄:
“哗?你们两个前世是两公婆啊?怎幺第一次见面能吵成这样?”
听过,两人同时转头,异口同声朝对方回驳道:
“谁跟他两公婆?!”
话音落下,室内又安静两秒。
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耐人寻味,笑面虎也默默把脸转向窗外,只觉得头大。而就在此时,西装口袋里手提响起,他接通后只听了几句,但顿时松了一口气:
“师爷苏马上到。”
闻言,气得火冒三丈的乌鸦如闻救星,立刻从凳面弹射起来:
“叫他动作快点喇!”
“再迟一分钟我都要被这八婆逼疯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