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直到演奏结束，刘玲珑还直愣愣呆坐在座位上，身旁的座位早就空了，只留一股极淡的檀木香味萦绕在鼻尖。
不久前，中途有人凑到男人耳边说了什幺，没一会他便起身。
临走前，刘玲珑小心翼翼用余光看着身侧的男人，他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笑了笑。
婉转动听的音乐钻入耳朵，幻化成杂乱无章的音符，她慌乱低下头，露出嫣红小巧的耳尖。
等再次回过神，男人早已消失不见。
苏沐秋过来找她时，她正心不在焉垂着头，像朵蔫吧的花。
他牵起她的手，妥帖放在掌心揉了揉，温声道:“怎幺了，不喜欢吗？”
刘玲珑回过神，男友担忧的目光灼灼落在她身上，她把手抽出来，心底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感涌上来。
“不，很好听。”
苏沐秋一头雾水，搞不清小女友今天是怎幺了，刚想把她揉入怀中，她却撑着他的胸膛，摇摇头。
“我有点不舒服，想回去了。”
苏沐秋垂下手，心中不免失落，明明已经是男女朋友，日日见面，话题也多，往往也能聊到一块去。
相处久了，他心中的那股火越烧越旺，可眼前的人就像一块石头，捂在胸口怎幺也热不起来，他都怀疑是不是自己一厢情愿了。
正苦恼着，刘玲珑拉起他的手，把脸颊贴在他的掌心，蹭了蹭，“沐秋，我们回去好不好？”
苏沐秋心都要化了，他把她的脸双手捧着，猝不及防在她面颊留下一吻，“好，我送你。”
刘玲珑呆呆望着他，摸着方才脸颊处留下是柔软触感，“你……”
苏沐秋笑着歪头，下巴一擡，目光落在她微嘟的唇瓣，“怎幺？不给亲?”
刘玲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幺回答，她有一点被吓到。
苏沐秋不等她回复，牵起她的手，“走吧，正好茶枕也到了，就在宿舍楼下。你回去试试，看看喜不喜欢。”
两人手牵手往外走，正要从大门出去，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位穿着深色套裙的领位员气喘吁吁跑到他们跟前，微微欠身：“不好意思，打扰两位。这是埃里奥·诺瓦利斯先生的名片，请这位女士务必收下。”
苏沐秋侧头，目光落在少女微张的嘴唇上，眼里带着探究：“他为什幺要给你名片？”
刘玲珑觉得，这件事应该问他才对。可看样子，他并不知情。
如果不是他，那这位享誉世界的钢琴家又有什幺理由要给她名片？
她嘴唇紧抿，忽而笑着大方接过，朝领位员颔首：“替我谢过诺瓦利斯先生。家父若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
苏沐秋没再追问，只对领位员笑了笑：“辛苦了。”
回去的路上，刘玲珑紧紧握住那张名片。名片很厚，棉纺质地的表面带着一圈细密压凹的帘纹。
她掌心湿濡，蓦地想起家里那架黑白电子琴，琴身不旧，琴键却丢了好几个，电源线似乎是被刀具剪成了好几段。
她找到这架钢琴时，它正孤零零待在角落，上面落满了一层厚厚的灰，一旁堆着几年前的破碗烂盆以及一些母亲留下的破旧花衣服。
那年她高二，拿着这架从角落里翻出来的破钢琴，问父亲，“你从哪里搞来这稀罕玩意儿，可以修好它吗？我想弹钢琴。”
父亲刚从田里回来，脸上汗涔涔，还有未褪的潮红，见这东西，横眉倒竖，火气冲向天灵盖，把他整张脸染得跟猴子屁股一样，“谁让你碰这东西的。”
那是父亲第一次对她发这幺大的火，这个懦弱的男人就差没把巴掌招呼到她脸上，抢过她手中的电子琴，转身就走了。
再次见到他已是三更半夜，他一身露水，身边已经没有了那架钢琴。
后来听村头的张翠花说，那天他拿着个电子琴，走了十几里地去镇上。
刘玲珑听完心里空落落的，也不知道是怎幺了，一路浑浑噩噩回到家，晚饭也没吃，一觉睡到了天亮。
隔天，洗漱时，灰扑扑的镜子里，她眼睛红肿，唇色苍白，整个人干瘪得像条火柴棍。
等她吐掉嘴里泡沫，再次擡眼，眼前一阵模糊。
她拿起一旁的抹布，仔仔细细擦着镜面，擦了很久，视线模糊依旧，脸颊却一片生疼。
手一摸，指腹咸湿。
原来是她哭了。
……
当天晚上回到宿舍，刘玲珑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个高大的男人把她抱在怀里，他说:“零儿是个乖孩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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