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

8.

手没控制好力道,将粘连的死皮扯出几滴鲜红的血珠,刘玲珑皱着眉,眼眶瞬间红了。

银色镜框下的眼睛压下几缕弧度,有笑意从中溢出,带出几丝细纹,同他锐利的眉眼撞在一起,调和出一种经年沉淀的松弛感。

他靠着椅背,手搭在扶手上,袖口的纽扣系得工整,衣领挺括,肩线流畅。

腕间露出一截深灰色的表带,带着低调光泽的表盘映出刘玲珑脸上错愕的表情。

“好像每次见你,你总是在受伤。”他垂下眼,将胸口处那块叠得齐整的方巾抽出,眉眼在昏黄的光线下竟显得格外温柔。

他摊开掌心,指节修长,骨感分明,掌纹沿着腕处往上走,同贲张的的青色血管交融在一处,有血液在里头涌动翻腾。

他柔软的指腹往上一勾,刘玲珑歪着头,下意识把受伤的那只手放在他的手心。

他的掌心很凉,接触到的一瞬间刘玲珑就想拿开,他却抓住了她的指尖,拿着柔软的方巾轻轻压在伤处。

血液在白色的方巾处晕开一个个小点,像她脸上蒸腾的热气那般,真如玫瑰一般娇艳。

刘玲珑愣愣望着伤处,后知后觉抽回手,脸红得像只熟透的虾,“谢谢……叔叔。”

他将那块方巾重新叠好,温和地笑了笑,“是我让你紧张了吗?”

刘玲珑蜷着腿,脚尖控制不住在抖,她支支吾吾半天吐不出一句话,下意识又想抠手指。

赵聿洲垂眼,娇软的少女近在眼前,他突然觉得有些饿。

这时,台前厚重的暗红色幕布缓缓朝两侧拉开,舞台中央只摆了一架施坦威,琴盖支起,黑漆面在顶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灯光暗下来的一瞬,少女瑟缩着往后躲,台下数百人屏息凝神,一位穿着燕尾服的中年外国男子,从侧台徐徐走出,到钢琴前站定,微微欠身。

掌声四起,刘玲珑拍着手,鼓起勇气凑近他耳边,声音颤颤,“不是的,叔叔,只是……”

只是什幺?刘玲珑自己也无法说清楚,那是比紧张更复杂的情绪,总是令她在见到他的那一瞬就害羞得蜷起脚趾,连舌尖都在颤抖。

他总给她一股很熟悉的陌生感,她不知道该怎幺说给他听,所以,她又紧紧把嘴巴闭上。

他安静地看着她,眼角微弯,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少女眼角微红,双颊轻轻鼓起,似乎用了很大的勇气,“上次真的很感谢您,我想知道……您的名字。”

当把名字告诉他人,意味着彼此间不再是陌生人的关系。唇齿碰撞之间,从出生至今就烙印在身上的名字,会从另一个人的舌尖送出来,这对他来说是件极其亲密的事。

赵聿洲微微愣神,他转过头,台上的男子把手虚悬在琴键上方,第一个音落下来,他说:“等下次再见,你会知道的。”

下次。刘玲珑歪头想了好一会儿,没有被拒绝的灰心丧气,心底隐隐漫出喜悦,原来还有下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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