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1月23日 星期四
周四下午,是体育课。操场上的雪还没完全融化,到处都湿漉漉的。体育老师决定上排球课。学生们分成两队。我和淑真分到了同一队。
我接不好球。一部分是为了装成女生故意显得笨拙,但事实上也确实生疏。我平时几乎不运动。球飞来时身体总是不由自主地僵硬。
淑真站在我旁边。她的姿势很完美。球飞来时总是准确地接住,准确地传回去。看着她,我想:这个女人做什幺都完美。
但我不同。球每次朝我飞来,我都伸出手,却总是错过时机。一次,两次,三次。我越来越焦躁。
第四个球朝我飞来。这次一定要接住。我咬紧牙关伸出手。但我的手只是擦过了球。球径直朝我的脸飞去。
我闭上了眼睛。
球没有碰到我的脸。
有人冲到我面前的声响。我睁开眼睛。淑真站在我面前。
她用双臂接住了球。但冲击让她失去了重心,摔在了湿滑的地面上。
她的左脚踝折向地面,弯成了不自然的角度。那一瞬间她的脸扭曲了。
"尹淑真!"学生们都围了过去。我也跑了过去。她坐在地上。脚踝迅速肿了起来。
"没事吧?"我问。她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冷汗回答:
"怎幺可能没事。"她还在笑。那笑容看起来有些吃力。
体育老师跑过来检查伤势。"韧带好像拉伤了。得送去医务室。"老师说。这时淑真抓住了我的手腕。
"敏英,帮我一下。"她说。她的手很凉,但抓得意外地紧。
我扶住她的手臂把她扶起来。她把身体靠在我肩上。她的体重很轻,但那温度传到了我的肩膀。头发里传来香草的味道。有些甜,有些陌生的香气。
走去医务室的路上她什幺也没说。但抓着我肩膀的手在用力。我知道她在忍耐。
到了医务室,老师检查了淑真的脚踝。"肿得很厉害。这几天别走路,得冰敷。"老师递过冰袋看着我。"你们是室友吧?多照顾一下。"
我点了点头。淑真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傍晚了。回到宿舍房间。我扶着淑真在床边坐下,察看她的脚踝。肿得很厉害。我拿来冰袋放在她脚踝上。她什幺也没说,安静地看着我做这一切。
打开药箱。拿出消毒药水和绷带。小心擡起她的脚踝时,她微微缩了一下。我放慢了速度。
"好凉。"她低声说。
我没有回答,蘸了药涂在手指上。碰到她皮肤时她再次瑟缩了一下。我尽量轻而快地擦药。房间里很安静。只听得到两个人的呼吸。
但这个动作似乎引起了淑真的不满。
我并不是故意那样去做,因为女孩子的脚是私密的地方,亲近的男人才可以触碰。
我并不是淑真的男人。
"敏英。"她叫了我的名字。我擡起头。她正直直地看着我。那眼神很锐利,但其中夹杂着别的什幺。
"我是为了保护你才受伤的,不想给我擦药吗?"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
“想变成吝啬鬼吗?"
我没有回答,安静地缠上绷带。她的脚踝纤细而白皙,仿佛能完全握在我的手掌里。把绷带最后固定好,我才开口。
"好了。"我的声音比预想中低沉。
她看着自己的脚踝。绷带缠得很整齐。她微微张开嘴唇又闭上。好像想说什幺又停住了。
"谢谢。"她终于说出口。那句话意外地带着真心。
我回到自己床上坐下。她依然靠在床上。灯光在她脸上投下阴影。那阴影不知为何看起来有些悲伤。
"淑真。"我叫了她。她转过头看向我。
"为什幺挡我?明明可能会被砸到。”
她看了我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
"不知道。可能身体先反应了吧。"她说。
“因为你是我该照顾的人。"她停了下来说。
"什幺意思?"我问。她没有回答,躺了下来。
"睡了,晚安。"她说。然后转过身去。
我看着她的背影。她的话留在耳边。"因为你是我该照顾的人。"
那句话是什幺意思。
我闭上眼睛。希望她的脚踝快点好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