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antage的经理阿莱哥很迷惑,不能说话的隐形人小妹仔阿晚到底有什幺魅力?
是文秀清纯,是温和安静,但对比夜场中的热辣美人高岭之花就未免素淡了。
没想到除了永泰潘大掌柜惊鸿一瞥叫人摸不清关系之外,现在竟又来一个?同样是永泰阿杰哥,叫声哥纯粹是敬称,那小子才几岁?
竟被派来管Vantage的帐。
看着年轻,人似乎还挺精明,问帐全问在点子上。
昨日刚盘桓一宿看帐本,经理们全正襟危坐绷了几小时搞得肩颈酸痛,怎料今天店没开,泊车弟奔进来,永泰阿杰哥又来了。
也不知道阿晚如何识得这些大人物?来了说看帐,五分钟不到没头没脑地问这里是不是有个员工,不会说话的女孩子?她叫什幺名字?
陈小晚。
阿杰轻声念她的名字,原来她叫陈小晚,刚从俱乐部出来就看见她,柔顺长发低低束在脑后,穿着一件最普通的珑基裙,他一眼认出她,庆福宫的芋头酥。
想上去招呼,忽见她被人追,跑回Vantage开车也晚了,路边一辆人力车老哥正等客上门,想也不想扔给他一百美金,抢了车就跑。
脱险后,他说送她回家,她重复比着一个手势,他猜是道谢,红灯时,她便下了车,指了指公车站牌。
阿杰翘腿看帐,摆摆手让他们出去各忙各的,经理阿莱试探问,「阿杰哥,您是要找阿晚?」
他的目光从电脑前移开,笑一笑,「不告诉你。」
阿莱碰一鼻子灰,退出去吧,不想他又探出头,「别去烦阿晚啊,听到没有?也别跟她提到我。」
阿晚,他又默默念一遍,真好听的名字。
让他来Vantage学看帐是早就定了的,大哥潘绍虎出国已十多日,那天他只匆匆交代一句有事要办,让他待在仰光。
近两年,他相当于潘绍虎的助手,到哪儿都会让他一起去,当然,两人是亲兄弟,他明白大哥一直在教他做事,但这次似乎有些奇异。
初时有些担心潘绍虎的安全,毕竟他们这一行游走黑白灰各色阶的世界,玩的是金钱的游戏。
不过潘绍虎离开仰光后,并非断了联系,也会打电话交待他事情,只是对自己的行踪并不多说,并且要他保密,尽可能别让人知道他不在仰光。
办公室内隔音极佳,一门之隔是轰轰震动的电音,射灯乱闪,DJ在舞台上,夜夜底下都这幺万花齐放纸醉金迷,阿杰这年纪不会不爱玩,不过想起自己大哥,摇头失笑,谁能玩得比他疯?
自己知自己事,不是读书的料,这一点潘绍虎在他小时候揍过他几顿后也放弃了,毕竟潘绍虎自己也不读书,没什幺脸逼弟弟升学,好在大哥交代的事,阿杰倒是能一点就通。
向下望,男男女女欲海情天中泅泳,他忽然看见二层角落那个收拾了杯盘,正走向厨房的身影,是她啊,经理阿莱将知道的全都交代了,详情不清楚,毕竟她又低调又不能说话,家里有生病长辈要照顾吧,也欠了债,这样的故事老掉牙的都快缺乏真实性了。
待俱乐部静下,外头洒扫,保安巡场,阿杰这才起身朝外走。
问了阿莱员工通道出口在哪儿?便自顾自站在门外,顺手点起一根烟,传讯息给潘绍虎,Vantage的帐没大问题,会再跟经营团队开个会评估营运成本,剪除不必要开销,又问潘绍虎什幺时候回仰光?
烟没抽完,手机一亮,潘绍虎的回音,「没这幺快。」
吐出烟雾,他望天,星辰未坠,还要半小时才开始天亮。
他知道,若非当年祖父临终前硬将半只脚踏进黑道的大哥潘绍虎弄进永泰,他大哥也许早横尸街头,而他也知道,若不是祖父过世后,他大哥一人又当兄长又当家长扯他长大,他也没有今天的生活。
不过这个时间点,他大哥起床了?
想想他大哥有时候也相当不靠谱,大约是应酬局玩到现在吧?床上不知几个美女车轮战。小六开学那天,他大哥在女人床上睡到下午,忘了带他去华小注册,自己差点被留级一年。
又等半晌,门开,她走出来,阿杰扔了烟屁股,掏出薄荷清新剂往嘴里喷,朝她走过去,「哎!妳好啊!」
她一怔,顿住步伐,认出了他,阿杰笑,又挥挥手,「那个,晚安,啊,不是,是早安!」
阿晚疑惑,仍礼貌地对他轻轻点头。
「我送妳好吗?昨天的情况,看起来路上不大安全。」
阿晚摆摆手,指马路对面的公车亭,阿杰没放弃,「那我陪妳等车?」
阿晚摇摇头,对他又鞠个躬,便径直向车亭走去,阿杰不敢太紧迫吓到人,到公车亭,他站离几步远,「我不是坏人,就是,那个......」
然后车就来了,阿杰暗骂,仰光的公车什幺时候这幺准时过?
阿晚上车,选了一个窗边的位置,没望他,她似乎从小布包中拿出一本书来看,柔美的侧脸轮廓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接下来,他日日陪她等公车。
有时车一下就来了,有时晨曦破晓,公车才姗姗来迟,他找话跟她说,她似乎也确认了他不是坏蛋,愿意拿出小本子跟他说两句。
那日她问,「你不用开工吗?」
阿杰一头雾水,后来弄清楚,原来她以为自己是踩人力车的,国际饭店区域外头总有人力车师傅等着接人,他没澄清,只说这几天车坏了,还在修。
她显得担心,是不是那日为了帮她,把车骑坏了?
他大笑,笑的时候,心里好像被一股温热的洪流冲过,有什幺彻底融了、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