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她几乎没怎么睡。
隔天醒来时，身体还是很沉，但那股一直卡在胸口的慌乱，好像稍微淡了一点。
下午，她忽然跟林哲说，想去一趟家居馆。
不是因为真的缺什么，只是忽然觉得
有些东西，她想自己重新选一次。
林哲没多问。「好。」
大型家居生活馆比预想中还要大。
挑高的空间里，阳光从玻璃天井洒落，空气中混着新家具淡淡的木头味和扩香的香气。推车轮子滚过地砖，四周不时传来小孩的嬉闹声，还有远处的促销广播。
小希一进门就黏在林哲旁边，他往哪里走，她就往哪里跟。
走到寝具区，林哲随手拿起一颗蓬松的记忆枕，按了按柔软又有弹性的枕面。小希也凑过来摸了两下，仰起脸小声抱怨。
「你走太快了。」
林哲转头看她。
她微微皱着鼻尖，一脸认真。
其实这一路他都刻意配合她的速度，甚至比平常还慢了半步，却也没反驳，只把枕头轻轻放回原处，又放慢了脚步。
小希抿着嘴偷偷笑，继续跟在旁边，走着走着，手臂轻轻贴上了他的胳膊，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衬衫布料传来。
经过香氛区时，她拿起一个玻璃杯装的白色香氛蜡烛，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立刻皱起鼻子摇头，转手递到林哲面前：「好甜，甜得腻人。」
林哲低头闻了一下，浓浓的香草糖味直冲鼻腔，也跟着皱起眉。小希立刻笑了出来，眼睛都弯了，把蜡烛放回原位，又弯腰去看旁边架子上的其他香味。
挑到一个包着浅蓝色玻璃纸的海盐味蜡烛，她捏着包装盒转过头，正想递给林哲，手却停在了半空。
身旁没有人。
嘴边的笑意慢慢淡了。
她下意识往四周扫了一圈。几排货架挡住视线，哪里都看不见林哲。
心口莫名一紧，眼眶也跟着有些发热。
赶紧往走道外走了两步，踮起脚尖往远处看。
「林哲？」
「这里。」
没几秒，人就从货架转角走了出来。
「去拿购物篮了。」
看见他的瞬间，心口那股莫名的慌乱一下松开。
连手里的蜡烛都顾不上，几步走到他面前，一头抱住他，两只手紧紧环住他的腰。
林哲明显顿了一下。
她把脸埋进他胸前，闻到熟悉的气息，刚才发热的眼眶反而更酸了。
「你怎么突然不见了……」
林哲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心疼是真的。
可那股从胸口深处慢慢涨起来的满足，同样清晰得无法忽略。
她在害怕。
所以她来找他。
林哲擡手复住她的后脑，将人更深地收进怀里。「我在。」
小希的手又收紧了一点。
他垂下眼。
对。
记住就好。
害怕的时候，来找他。
过了一会儿，小希才慢慢松开手。
林哲也跟着放开她，掌心还留着方才抱住她时的温度。他没说什么，只陪着她继续往前走。
走没多远，小希忽然被前方展示的小夜灯吸引。
灯罩是很简单的米白色，打开后透出一圈暖黄色的光，不算特别漂亮，却很柔和。
她站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最后伸手拿了一盏。
「这个我要放房间。」
林哲顺手接过来，放进推车。
小希摸了摸展示架上同款的灯罩。
「原本那盏我不想用了。」
「放床头？」
「嗯……」
林哲看着她垂下的眼睛，睫毛还微微发颤，没有追问，只擡手拨开落在她额前的碎发，低头亲了一下。
接着揽住她的腰，把人往怀里带近一点。
「喜欢就多拿一盏，玄关也放一个。」
拇指轻轻蹭过她的脖颈，林哲低下头，声音落在她耳边。
「这样不管多晚回来，一开门就有光。」
停了一下，又很轻地补了一句。
「找不到光的时候，就找我。」
小希耳朵一下热了起来。「你又不会发光。」
林哲笑了。「但妳找得到我。」
她擡头看他，眼睛慢慢弯了起来，伸手从展示架上拿了另一盏更小的灯。
「那这个放玄关。」
抱在怀里看了看，又笑着说
「开门进来就有光了。」
接下来像是突然打开了什么开关。
原本只说想买几样东西的人，开始认真挑选。
东西越拿越多，原本的购物篮很快装不下，最后干脆换成了推车。
绕过陈列架时，小希低头看了一眼推车，忽然笑出声。「我们是不是拿太多了？」
林哲顺着她的视线看
确实不少。但大多都是她刚才挑了半天才决定要的。
「还放得下。」
「我不是问推车啦。」
小希忍不住笑，伸手拍了他一下。林哲也笑了，没躲开。
「因为是妳家。」
他把差点掉出去的抱枕往里推了推，语气平常得像只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妳想放什么就放什么。」
小希微微一愣。
视线重新落回满满一车的东西。
昨天站在客厅时，那些用了很久的东西忽然都变得很陌生。
她不知道有没有被人碰过、拿起来看过，又在她回家以前若无其事地放回原位。
可眼前这些不一样。
暖黄色的小灯、奶白色的杯子、香氛、小地毯，还有那颗看起来有点傻的草莓抱枕。
都是她刚才一样一样选出来。只是她喜欢。所以想放在家里。
小希站了一会儿，忽然转身。「那…我还要刚刚那组杯垫。」
林哲眉毛轻轻动了一下。
她已经拉着他往回走。
一直到结帐，小希才终于对着萤幕上的金额安静了几秒。默默掏出手机，点开付款条码。
林哲站在旁边，没说话。
直到店员开始一件一件扫条码，他才从购物车里拿起那颗草莓抱枕，语气很淡地说
「这一车，我来付。」
小希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把手机靠上感应区。
叮。
付款完成。
她愣了一下，立刻擡头。「不用啦，我自己买的」
「以后妳看到这些东西，就会想到我。」
小希耳朵微微发热，低头捏了捏手里的纸盒。
林哲的视线落向那一车东西。
灯、杯子、香氛、地毯、抱枕。都是他买的。
从今晚开始，它们会一样一样出现在她的房间、客厅、玄关，混进她每天醒来、回家、喝水、睡觉的生活里。
而她知道。甚至很高兴。
林哲垂下眼，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这种感觉很好。
不是偷偷进去。
是她自己把门打开，让他进去。
离开结帐区后，小希跟在他身边往停车场走，嘴里还小声嘀嘀咕咕。
「本来就会想到你啊……而且都是一起挑选的，我都买了两份。放在我们家本来就用得到。」
林哲的脚步慢了一步。
我们家。
小希却完全没发现自己说了什么，低着头继续往前走。
林哲看了她几秒，没有提醒。
原来她让他进去的，比他以为的还要深。
很好。
＊＊＊
回到公寓时，林哲两手都提满了东西。
小希走在前面，到了门口，脚步却停了下来。新换的电子锁泛着淡淡的银光，数字键亮着微弱的蓝灯，和以前那把锁完全不一样。
林哲站在后面，没有出声。
迟疑了几秒，她擡起手。
按下第一个数字。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哔。」门锁解开。
她深吸一口气，握住门把，推开门。
暖黄的玄关灯随着感应亮起。跟她出门前一模一样。
昨天那些熟悉得让她不安的东西，还在原来的位置。没有改变。
这一次，她没有停太久。
换好鞋，直接往里走。走了几步才想起身后的人，回过头。
林哲还提着大包小包站在玄关。
「你快点。」
小希指了指其中一个纸袋。
「我要先换床头灯。」
林哲看着她。
过了两秒，才低低应了一声。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