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拎着大大小小的纸袋进门,把今天买回来的东西一样样换上。暖黄的灯亮起,海盐蜡烛的淡香慢慢散开。
明明还是昨天那间公寓,感觉却变了不少。
吃饱后又磨蹭了一会儿,小希看了眼时间,从沙发上抱起换洗衣物。
「好累喔……我想先去洗澡。」
踩着拖鞋走到浴室门口,手都已经搭上门把了,却迟迟没有推开。
几秒后,回过头,隔着半个客厅看向林哲,怀里的衣服被她捏皱了一角。
「你可以陪我吗?」她说得有些小声,似乎也觉得这个要求有点不好意思。
「你待在浴室里就好,我会拉浴帘。」
停了一下,又小声补充。「今天……我不太想一个人待在里面。」
林哲看了她两秒,只从沙发上拿了本书,起身朝她走过去。
「进去吧。」
经过她身边时,他顺手把浴室里的灯全打开。顶灯、镜前灯一盏接着一盏亮起,原本有些暗的地方一下全亮了。
「我陪妳。」
小希站了一会儿,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这才推门走进去。
林哲跟在后面,在浴帘外的马桶盖上坐下,随手翻开那本书。
浴帘被拉上,没多久,里面便传来莲蓬头的水声。热气渐渐散开,草莓沐浴乳甜甜的味道也跟着飘了出来。
太熟悉了。
以前还没交往的时候,他就不知道想过她多少次。后来真的在一起了,抱过她,也吻过她,才发现曾经那些想像根本比不上真实。
她扑进怀里时软软的触感、靠近时身上的温度,还有头发扫过脖子时痒痒的感觉,全都记得。
林哲低着头,看著书上的字。
一个也没看进去。
陈默那件事之后,两人依旧睡在同一张床上。他每天晚上抱着她,却一直没有再做更多。
不是不想……
恰恰是太想了,才一直忍着。
书页翻过。
这几天的小希比以前黏他太多。
走到哪里都跟着,转身看不见人会慌,晚上要抓着他的衣服,现在连洗澡,都要他坐在一帘之外。
他很喜欢。喜欢得不得了。
「……林哲。」浴帘后忽然传来小希小小的声音。
林哲回过神。刚才满胸腔翻涌的念头瞬间收得干干净净,应了声:「嗯?」
里面安静下来。
几秒后,小希像是放心了,轻轻吐了口气。
林哲低头又翻了一页。
现在隔着一道浴帘,也要听见他的声音才放心。
这样很好。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她第一个想到的都会是他。
最好一直都是。
「林哲……你跟我说说话好不好?太安静了,我有点不习惯。」热水声里飘出小希闷闷的声音。
林哲停在书页上的手指顿了一下,干脆把书阖上。
「好。前阵子我们班还真的发生一件满有意思的事。」
「什么事?」
「有个学生偷偷带了一只仓鼠来学校,藏在笔袋里。」
小希愣了一下。「笔袋?」
「嗯,很大的那种。」林哲低低笑了一声,「上课上到一半,我看见他桌上的笔袋自己动了一下。本来以为是我看错,结果过没多久又动了一次。」
「然后呢?」
「然后一颗小脑袋从没拉好的拉链缝里钻出来了。」林哲语气有些无奈,「他还想拿课本挡住,已经来不及了。」
浴帘后传来小希轻轻的笑声,水声跟着晃了一下。「那你有骂他吗?」
「没有。」
「我让他下课来找我。」
「然后呢?」
「他爸妈不让他养,所以一直偷偷带来学校。我总不能让他继续藏着,就找了一个整理箱,暂时放在办公室。」
「你让牠住办公室喔?」
「不然呢?」他的声音里多了点无奈,「牠又不是铅笔盒,没收了还能往柜子里一放。」
小希又笑了。水声仍旧哗啦啦地落着。
林哲想了想,又接着说:「中午吃饭的时候,牠两只前脚趴在整理箱边上,一直看着我。」
「好可爱喔……」声音已经不像刚才那么紧绷了。
林哲没有特别提起,只是坐在浴帘外,继续跟她说那只仓鼠后来又做了些什么。
又聊了一会儿,水声终于停了。
浴室一下安静下来,只剩水珠沿着浴帘往下滴,滴答、滴答,很轻。
林哲低着头,安静地等着。
过了一会儿,一只还带着热气的手忽然搭上他的肩膀。「好了。」
他回过头。
小希刚洗完澡,湿漉漉的头发披在肩上,发尾还在滴水,在浅色睡衣上晕开一小片深色。大概是热水冲久了,脸颊和鼻尖都有些红,身上还带着草莓沐浴乳甜甜的香味。
林哲看了她两秒,伸手替她拨开黏在脸颊旁的湿发。「头发要吹干。」
「好累喔……」嘴上抱怨着,小希已经慢吞吞地往外走。
林哲跟着回到卧室。
回到卧室,她连床沿都懒得坐,直接往床上一倒。「不想动了。」
「坐好。」林哲从抽屉里拿出吹风机,插上插座。「那妳躺着。」
他在床边坐下,拍了拍自己的腿。
小希眼睛一下弯了起来,立刻翻了个身,挪过去把脑袋枕在他腿上,还自己蹭了两下,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这样?」
「嗯。」吹风机嗡地响起。
林哲一手拿着吹风机,另一手穿过她湿漉漉的长发,从发尾慢慢理开。碰到打结的地方,就停下来用手指一点一点拨开,再继续吹。
暖风吹过耳边,舒服得瞇起了眼睛。
躺在他腿上,仰头看着。
这个角度和平常不太一样。
林哲低着眼,细金框后的眼睛看起来比平常更温柔。鼻梁很挺,嘴唇薄薄的,下腭的线条干干净净,额前几根黑发被暖风吹得轻轻晃着。
小希看着看着,忽然觉得有点不公平。
怎么会有人连帮女朋友吹个头发,都可以这么好看。
原来喜欢一个人真的很奇怪。
明明什么特别的事都没有发生,只是他坐在这里,她躺在他腿上,就会突然觉得……
好喜欢他喔。
忽然开口。「林哲。」
声音不大,差点被吹风机的声音盖过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按掉开关。
房间一下安静下来,只剩吹风机里残留的一点嗡鸣。「嗯?」
还枕在他腿上,手指无意识地捏住他一小截衣角,来回揉搓了一阵,才小声开口。
「……对不起。」
林哲顿了一下。「怎么突然跟我道歉?」
小希垂下眼,视线落在他膝盖附近的床单上。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不大,但说得很清楚。
「我以前……一直觉得,第一次应该要留到结婚。」
停了一下,又怕他误会,很快补充。
「不是什么处女情结,也不是觉得做那件事不好。」
他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听着。连原本在她发间拨弄的手指都停了下来。
「我觉得,人没有办法选择自己的出生,也不能决定父母是谁、会有什么样的家人。」
捏着他衣角的手指松了一点,很快又抓了回去。「可是长大以后,可以自己选吧?」
擡眼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点不确定的认真。「可以选择要跟谁成为家人,跟谁一起生活,然后……再有一个自己的家。」
林哲垂着眼,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
「所以我想把最亲密的事,留给那个人。」
「以前我不知道那个人会是谁。」声音慢慢小下来,像在说给自己听,「可是跟你在一起以后……我有时候会想,说不定就是你。」
话才说完,软软的耳朵透出一片粉色,视线也躲到一旁。浓密的睫毛低低垂着,轻轻抖了一下。
林哲却一直没有移开目光。
过了一会儿,小希才重新看向他,像是终于决定要把剩下的话也说完。
「所以陈默那件事之后,我其实一直有一点……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她抿了抿唇。
「我不是觉得自己变得不干净,也不是觉得自己少了什么。」
「我只是……」她顿了一下,「本来很想自己选。」最后几个字变得很轻,像是怕被风吹散一样。
「想自己决定是什么时候、跟谁,还有用什么方式。」眼眶慢慢红了起来。
「那是我本来想留给你的。」房间安静了下来。
小希吸了吸鼻子,低下眼,视线落在自己抓着他衣角的指节上。「可是我没有保护好自己。」
原本还在她发间的手停了下来。
林哲低头看了她一会儿,没有立刻回答。空气里还残留着吹风机的余温和两人身上淡淡的味道。他垂下眼,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她那双明明在发抖却还是把话说完的眼睛。
「小希。」
「嗯……」
「那不是妳没保护好。」
林哲伸手碰了碰她的脸,拇指轻轻擦过泛红的眼尾。「妳本来想自己选,对不对?」
小希点点头。
「那就是他把妳的选择抢走了。」他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已经被确定的事实,没有愤怒,也没有刻意的温柔。
「不是妳把原本想给我的东西弄丢了。」
说完他慢慢弯腰低下头,额头轻轻贴着她的额头,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很近。
「而且妳刚才不是已经告诉我了吗?」
「什么……?」
林哲看着她,距离近到她可以清楚看见他瞳孔深处自己的倒影。「妳想选我。」
小希安静了很久。
林哲没有催她,也没有替她回答,就那样维持着额头相抵的距离,安静地等她。
最后,抓着他衣角的手慢慢收紧。
「……嗯。」很轻的一声。
把原本按在她眼尾的拇指收回来,换成掌心贴住她的脸颊,将她轻轻按进自己的胸口。
她的耳朵贴在他的胸口上,隔着薄薄的衣料,听见他的心跳……稳稳的,一下、一下,没有比平常快,却更清晰,像是刻意要让她听见。
「那就好了。」他的声音很轻,胸腔的震动透过她的耳朵传过来。
小希把脸埋得更近一点,手指还抓着他的衣角。房间里很安静,只剩两人的呼吸,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