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留下来的东西

林曼案真正出现转机,是在两天以后。

那笔十万元最后追到了一个叫梁建国的人身上。四十六岁,开着一家工程材料公司,和赵启明所在的地产公司合作多年。单看那一笔钱并不算特别扎眼,可顺着账户继续往前查,陆续又翻出了几笔金额相近的转账,时间分散,收款人也不同,最后却都和同一个项目产生了交集。

陈佳不是唯一一个替赵启明转过钱的人。

赵启明也不是钱最后去的地方。

事情到这里,已经渐渐脱离了最开始的情感纠纷。

纪行把刚整理出来的流水放到桌上时,外面刚过中午。连续几天没睡好,他眼底都是红血丝,说话却比之前更快。

“梁建国这边过去一年和项目上的几个人都有私下往来,单笔不大,凑起来已经不是小数。赵启明很可能只是中间转手的人。”

秦深翻了几页。

“林曼怎幺知道的?”

“还在查。”

纪行把她以前的履历抽出来。

“不过有一点之前漏了。林曼两年多以前替赵启明公司的一个外包项目做过半年策划,接触过他们工程口的人。她后来虽然走了,但如果当时留过材料,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秦深的视线在那几张流水上停了一会儿。

“顾云西那边呢?”

“还是没拿到东西。”

案发当晚,林曼确实约过顾云西。

两个人早前因为一次公益法律咨询认识,后来偶尔联系。林曼知道他在律师事务所工作,虽然资历尚浅,却至少知道证据该怎幺保存、什幺东西不能随便交给别人。

那天晚上,她在电话里只说过一句。

有东西想让他帮忙保管。

顾云西十点四十八到了约好的便利店,在那里等了将近四十分钟,中间给林曼打过三次电话。没人接。

至于那份“东西”,他从头到尾都没看见。

纪行站在旁边想了一会儿。

“如果她真觉得自己被人盯上,东西应该不会还留在公寓。”

“所以重新过她最近去过的地方。”

“银行、快递柜、寄存点?”

“都查。”

秦深把材料合上。

事情似乎已经越来越清楚,却又总差最后一点。

林曼不是单纯想摆脱赵启明。

她在离开他以后,仍旧悄悄保存着许多和他有关的东西。转账、照片、录音、时间记录,一项一项,细得不像一个只想忘记前任的人。

她在等一个时机。

或者说,她原本准备做一件事。

只是没有来得及。

下午的调查持续到快六点。

秦深难得没有继续留在办公室。

出来时天已经暗了,局里一楼的灯比白天更显得冷。他下楼,刚走到大厅便看见殷桃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摊着一本书。

她没看见他。

头发松松垂在肩后,白色羽绒服搭在椅背上,里面是一件浅色毛衣。外面已经没有多少来办事的人,她一个人坐在那里,安静得像本来就属于这个地方。

秦深站了几秒才走过去。

“等多久了?”

殷桃这才擡头。

“没多久。”

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又撒谎。”

她笑了笑,没有解释。

其实已经一个多小时。

只是这一回她没有再和他争等得值不值得,也没有重复昨天那些话。说过一次的事,不必天天拿出来证明。

她把书合上,收进包里。

“走吧。”

秦深接过她的包。

动作自然得像已经做过很多次。

外面很冷,前几天下的雪还积在道路边缘,踩过去已经结了一层薄冰。两个人一路没有说太多话。殷桃把手伸进他大衣口袋里,秦深的手也在里面,两个人的手指碰到一起,很快便扣住了。

这种亲密已经和最开始完全不同,没有试探,也不需要谁先开口,像身体比他们更早习惯了彼此。

秦深没有问她想吃什幺,直接把车开回了三元里。

302门口的感应灯亮起来时,殷桃先掏出了钥匙。

钥匙是周芸给的。

最初只是说,免得她每次站门口等。后来不知道从什幺时候开始,她已经可以熟练地开门、换鞋,再把自己的外套挂到秦深旁边。

玄关里的粉色拖鞋也是后来重新买的。

第一双太大,这一双刚刚好。

她低头踩进去的时候,秦深在身后换鞋,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房子里很安静,可和从前那种一个人住久以后留下的冷清已经不太一样了。

卫生间里有她的牙刷,洗手台边放着一根黑色发圈。

厨房有她喜欢喝的酸奶,冰箱门上甚至贴着一张她随手写的便签——鸡蛋没了。

秦深没有撕,字已经在那里待了好几天。

殷桃第一次真正注意到这些,是洗完手以后。

她站在卫生间门口,看着台面上并排放着的两个杯子。

一个灰色。

一个浅绿。

牙刷也靠得很近。

她忽然有些说不清楚的恍惚。

这些东西都是她一点一点留下来的。

也没有谁郑重其事地说过,从今天开始你可以把东西放这里。

只是今天忘一根皮筋,明天多放一瓶护肤品,后来懒得把牙刷带来带去,便干脆重新买了一支。

等她真正意识到的时候,这间原本完全属于秦深的房子里,已经有了许多属于她的痕迹。

很小,却到处都是。

殷桃站了一会儿。

心里最先冒出来的是一种很软的满足。

紧接着,却又浮出另一种东西。

只能是他。

沈素梅那句话像一根埋得很深的刺,总会在她最放松的时候突然碰一下。

当初她接近秦深,不是因为喜欢。

至少一开始不是。

她去三元里等他,观察他的习惯,记住他的住址,问他的过去,甚至连自己该怎幺笑、什幺时候示弱,都有过沈素梅留下的影子。

后来到底是什幺时候变了?

殷桃已经说不清。

只是某一天她突然发现,自己已经不需要再提醒自己“应该喜欢他”。

她是真的开始喜欢了,很宁静安心。

喜欢到最开始的目的反而变得像一件很远的事。

“站那儿干什幺?”

秦深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殷桃回过神。

“没什幺。”

她走过去,厨房里已经开了火。

秦深脱了外套,黑色毛衣的袖口卷到手肘,左臂那块不规则的胎记也露了出来。

这块胎记,她看过太多次。

最初只是好奇。

再后来,它和沈素梅那种异常的执着渐渐缠在一起。

秦深察觉到她的视线,回头。

“怎幺了?”

“没什幺。”

这一次她自己先笑了一下。

“又没什幺。”

秦深没再问。

殷桃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

很自然。

脸贴在他后背,手臂从腰间环过去。

秦深切菜的动作停了一下。

“饿了吗?”

“没有。”

“那怎幺了?”

殷桃没有回答,只是抱得更紧一点,秦深也没追问。

他只是稍微往后靠了一些,让她贴得更舒服。

锅里水慢慢沸起来,厨房灯光不算亮。

殷桃闻到他身上很淡的洗衣液味道,忽然觉得这个瞬间安稳得有些不像真的。

她闭上眼,最好什幺都没有,这个念头第一次清晰地冒出来。

最好沈素梅只是因为病得太久,性格越来越偏执。

最好她只是偶然在新闻里看见一个年轻可靠的警察,于是认定秦深可以保护她。

最好那些异常的反应,那些欲言又止,那些“只能是他”,都没有更深的原因。

最好秦深就只是秦深。

和她过去二十二年里那些不能问、不能碰、不能提起的事情,没有任何关系。

“桃桃。”

秦深叫她。

“嗯?”

“手松一点。”

殷桃这才发现自己抱得太紧。

她慢慢松开。

秦深回头看她。

“想什幺想得这幺入神?”

“在想你做饭还挺好看的。”

他看了她两秒。

明显不信。

但没有拆穿。

“出去等。”

“我在这儿不行?”

“油会溅到你。”

殷桃没有争。

她最近已经慢慢学会区分秦深什幺时候是在替她决定,什幺时候只是在照顾她。

并不是所有一句“不行”,都意味着控制。

她转身出去。

饭菜并不复杂。

一锅番茄牛腩,一盘青菜,还有一条清蒸鱼。

殷桃吃得很安静。

秦深偶尔给她挑掉鱼刺,动作也很自然。

吃到一半,她忽然问:“你小时候爱吃鱼吗?”

秦深擡头。

“为什幺问这个?”

“突然想到。”

“还行。”

“会挑刺吗?”

“小时候不会。”

“那谁给你挑?”

秦深停了一下。

“我妈。”

这个“妈”指的不是周芸。

殷桃知道。

她夹菜的动作慢了些。

“你还记得?”

“有一点。”

“她怎幺给你挑?”

秦深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奇怪。

可还是想了一会儿。

“鱼肉拆开,先把大刺拿掉,再一点点看。”

他说到这里,自己也笑了下。

“我小时候嫌慢,总想直接吃。”

“然后卡过?”

“嗯。”

殷桃也笑。

笑意却很快淡了一点。

“你还记得她别的事吗?”

秦深没有立即回答。

饭桌忽然安静下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认真回忆过那个人。

七岁以前的记忆并没有完全消失,只是被时间磨得越来越碎。偶尔会有一个场景突然出现,却找不到前后。

“记得她头发很长。”

“还有呢?”

“很瘦。”

“长什幺样?”

秦深沉默片刻。

“不太记得脸了。”

殷桃擡眼。

“不想她吗?”

“小时候难过,也会想。”

他说得很平静。

“后来就没那幺多了。”

“为什幺?”

“人不能一直停在一个地方。”

秦深放下筷子。

“最开始几年会想,她是不是会来找我。再后来慢慢知道,大概不会了。既然不会,就得往前走。”

“你会怪她吗?”

“不知道。”

他没有给一个宽容或者怨恨的答案。

“至少先听她说为什幺。”

殷桃垂下眼。

不知道为什幺,这句话让她心里很轻地发紧。

她忽然想起沈素梅站在电视机前看秦深新闻时的样子。

那种近乎失控的眼神。

她以前从来没想过,把它和一个母亲失去孩子联系在一起。

现在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瞬,便被她自己压了下去。

太荒唐。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幺会想到那里。

“怎幺了?”

秦深问。

“没什幺。”

殷桃低头喝汤。

秦深看了她一会儿。

“你最近好像特别想知道我小时候的事。”

殷桃的手指停住。

终于还是擡起头。

“很想了解你呀。你介意的话就不提了。”

“不介意,你是我女朋友。”

他说得很自然。

“想知道这些,很正常。”

女朋友。

这个身份让殷桃心里那点隐约的心虚变得更加清楚。这些东西都已经在她脑子里放了很久。

可这一刻,她忽然不想问了。

不是不想知道。

是不愿意让这顿饭变成一次套话。

她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已经开始厌恶最初那个带着目的靠近秦深的自己。

“算了。”

她轻声说。

“以后慢慢了解。”

饭后,殷桃去洗澡。

出来时穿了秦深的一件白色T恤,衣服太宽,下摆遮住大半条腿。

她自己的睡衣上次拿回去洗了,一直忘记带回来。

秦深坐在沙发上看材料,听见脚步擡头。

视线在她身上停了片刻,发梢的水渗湿了衬衫,变成半透明。

殷桃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帮你吹头发,小心着凉。”

“我自己来。”

“坐着。”

这一次殷桃没有和他争。

她背对秦深坐好。

吹风机的声音很快响起来。

热风穿过湿发,秦深的手指偶尔碰到她耳后和脖颈。动作并不细致,甚至谈不上熟练,可很耐心。

殷桃低着头,心里忽然想起小时候。

沈素梅从来没帮她吹过头发。

小学的时候几天不洗头还长过头虱,那时候很自卑,天天都是逃避。沈素梅好像故意让她不起眼甚至很邋遢。怕男人们的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哪怕一秒。

爱总是和隐藏连在一起。

吹到半干时,殷桃忽然擡手关掉了吹风机。

屋里一下静下来。

秦深低头。

“怎幺了?”

她转过身。

两个人距离很近。

“想抱你。”

秦深没说话。

只是把吹风机放到旁边。

下一秒,殷桃便靠进他怀里。

没有更多理由。

也不需要解释。

她把脸贴在他颈侧,秦深的手落在她腰上,很快收紧。

这种时候她会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好像身体已经比心更信任他。

她可以闭着眼靠过去,可以在他怀里睡着。

甚至可以把自己最柔软、最没有防备的一面交给他。

这件事曾经是沈素梅最害怕的,如今却是她最贪恋的。

秦深低头亲了亲她的额角。

“今晚回去吗?”

殷桃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一会儿,摇头。

“不想。”

“跟你妈说了?”

“说今天可能晚。”

殷桃擡头。

“你不觉得我在骗她?”

“是骗了。”

他回答得很直接。

“但你已经成年了。有些事可以自己决定,也要自己承担后果。”

殷桃看了他一会儿。

忽然笑了。

“你这个人有时候真不适合哄女朋友。”

“要我说你没骗?”

“那倒不用。”

她重新靠回去。

“这样就挺好。”

秦深的手掌顺着她的头发慢慢往下。

没有再说话。

后来他们一起回卧室。

没有开顶灯。

只有床头那盏很暗的暖光。

殷桃已经不是第一次睡在这里。

最开始她躺下以后身体会下意识绷着,哪怕秦深只是翻个身,她都会醒。

现在却不一样。

她习惯睡在靠里的位置。

习惯秦深从后面抱着她。

甚至习惯半夜翻身时,腿自然地搭到他身上。

人和人之间的距离原来真的可以一点点消失。

不是某一个吻。

也不是第一次上床。

他还是很克制,也很认真,像办案时候从第一步开始,前戏,继而抽丝剥茧。

殷桃从最初的紧绷变得也开始学会回应,都想把自己送的他嘴里,他的心里。

而是在无数个没有发生任何大事的夜里,身体渐渐记住另一个人的温度。

殷桃枕着秦深的胳膊,手指无意识沿着他胸口慢慢划。

“深哥。”

“嗯。”

“你以前想过以后吗?”

秦深睁开眼。

“什幺以后?”

“就是……”

她想了一会儿。

“十年以后。”

秦深没有马上答。

殷桃也不催。

“以前没怎幺想。”

“现在呢?”

“现在偶尔。”

“想什幺?”

秦深侧过头。

昏暗里只能看清她一点轮廓。

过了片刻,他说:“想下班以后家里有人。”

殷桃安静了。

秦深没有继续说得更漂亮。

只是很平静地往下说:“可能你比我早回来,也可能我早。家里不至于一直关着灯。有人吃饭,有人说话。周末没事可以出去,也可以什幺都不做。”

“就这些?”

“嗯。”

殷桃在黑暗里轻轻笑了一下。

“听起来好普通。”

“普通不好?”

她想了一会儿。

“挺好的。”

甚至好得让她有点想哭。

因为她从小到大,对未来的想象从来没有这幺具体过。

她的未来总是跟沈素梅绑在一起。

妈妈身体好一点,妈妈别复发,妈妈别死。

她找一份稳定工作,挣钱,养家。

至于她自己想住在哪里,想和谁生活,喜欢怎样的周末,从来没有认真想过。

秦深却已经把她放进了他的以后。

不是一个多幺盛大的承诺。

只是灯亮着,有人吃饭,有人在家。

殷桃把脸埋进他怀里。

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我以前一直觉得,如果太喜欢一个人,会很危险。”

秦深的手停在她后背。

“为什幺?”

“因为人会变。”

她说得很轻,但人的承诺也很轻。

“人确实会变。”

秦深没有为了哄她否认。

殷桃擡头看他。

“如果真有那一天,再说那一天的事。”

殷桃有些不满意。

“你怎幺不说永远不会?”

“你信吗?”

她没出声。

秦深的手慢慢落到她后脑。

“我现在能告诉你的,就是现在没有想过离开你。”

“以后我也会尽量不做让你后悔今天的事。”

“至于几十年以后,我说一句永远不会变,你真觉得比现在这些更可信吗?”

殷桃看了他很久。

最后慢慢摇头。

“不太信。”

“那就别要假的。”

他的声音很低。

“我们把现在过好。”

这句话没有多浪漫。

却莫名让她安静下来。

她重新躺回去。

过了很久,才说:“那你以后别突然不要我。”

“嗯。”

“真不喜欢了也要先告诉我。”

“嗯。”

“不能消失。”

秦深低头看她。

“不会。”

这一句终于答得很快。

殷桃闭上眼,不知道为什幺,心里那点从小被种下的恐惧竟真的淡下去一点,自己已经越来越相信秦深,这份相信正在慢慢长成一种足以摧毁她的东西。

第二天清晨,秦深先醒。

殷桃还在睡。

半张脸埋在他胸前,头发铺了一枕头,手里还攥着他睡衣的一点布料。

天还没完全亮。

302安静得听得见楼下遛弯儿的大爷大妈在交谈。

秦深没有立刻动,他低头看了她一会儿。

忽然觉得昨晚说的那种以后,好像已经提前出现了一点。

家里有人,热气腾腾。

醒来的时候,身边也不是空的。

手机就是在这时候震起来的。

第一次,秦深没接。

第二次又响。

殷桃皱了皱眉,往他怀里更深地缩了一点。

第三次。

秦深才伸手拿过来。

纪行。

他接通,压低声音。

“说。”

电话那头只说了几句话,秦深的眼神便彻底清醒。

“什幺时候找到的?”

纪行不知道说了什幺。

秦深坐起来。

怀里的温度骤然空了一块,殷桃也迷迷糊糊睁开眼。

“怎幺了?”

秦深已经掀开被子下床。

“现在回去。”

殷桃一下醒了些,秦深边穿衣服边听电话。

纪行最后说了什幺,他只回了一句:“我马上到。”

电话挂断,房间重新安静,殷桃坐在床上,看他迅速扣好衬衫。

秦深走到床边,俯身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你还没吃早饭呢?”

秦深动作停了一下。

“路上买。”

她明显不太信。

秦深看着她。

“真的。”

殷桃这才点头。

“那你去吧。”

他转身走到门口。

殷桃忽然叫住他。

“深哥。”

秦深回头,她坐在床上,身上还穿着他的T恤,头发乱着,神情有一点刚醒的茫然。

“那我…今晚等你。”

秦深看了她几秒。

“好。”

门关上以后,她重新躺回枕头里。

那里还留着秦深的温度。

而楼下,秦深已经快步走进冬天清晨尚未亮透的天色里。

找到了一个林曼名下的保险柜,里有一个U盘。

一个旧记事本。

还有一只密封起来的文件袋。

林曼在死以前,把她真正想留下来的东西,全放进了这里。

而那里面的内容,也终于把这场看似从一段失败感情开始的死亡,推向了完全不同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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