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曼案真正出现转机,是在两天以后。
那笔十万元最后追到了一个叫梁建国的人身上。四十六岁,开着一家工程材料公司,和赵启明所在的地产公司合作多年。单看那一笔钱并不算特别扎眼,可顺着账户继续往前查,陆续又翻出了几笔金额相近的转账,时间分散,收款人也不同,最后却都和同一个项目产生了交集。
陈佳不是唯一一个替赵启明转过钱的人。
赵启明也不是钱最后去的地方。
事情到这里,已经渐渐脱离了最开始的情感纠纷。
纪行把刚整理出来的流水放到桌上时,外面刚过中午。连续几天没睡好,他眼底都是红血丝,说话却比之前更快。
“梁建国这边过去一年和项目上的几个人都有私下往来,单笔不大,凑起来已经不是小数。赵启明很可能只是中间转手的人。”
秦深翻了几页。
“林曼怎幺知道的?”
“还在查。”
纪行把她以前的履历抽出来。
“不过有一点之前漏了。林曼两年多以前替赵启明公司的一个外包项目做过半年策划,接触过他们工程口的人。她后来虽然走了,但如果当时留过材料,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秦深的视线在那几张流水上停了一会儿。
“顾云西那边呢?”
“还是没拿到东西。”
案发当晚,林曼确实约过顾云西。
两个人早前因为一次公益法律咨询认识,后来偶尔联系。林曼知道他在律师事务所工作,虽然资历尚浅,却至少知道证据该怎幺保存、什幺东西不能随便交给别人。
那天晚上,她在电话里只说过一句。
有东西想让他帮忙保管。
顾云西十点四十八到了约好的便利店,在那里等了将近四十分钟,中间给林曼打过三次电话。没人接。
至于那份“东西”,他从头到尾都没看见。
纪行站在旁边想了一会儿。
“如果她真觉得自己被人盯上,东西应该不会还留在公寓。”
“所以重新过她最近去过的地方。”
“银行、快递柜、寄存点?”
“都查。”
秦深把材料合上。
事情似乎已经越来越清楚,却又总差最后一点。
林曼不是单纯想摆脱赵启明。
她在离开他以后,仍旧悄悄保存着许多和他有关的东西。转账、照片、录音、时间记录,一项一项,细得不像一个只想忘记前任的人。
她在等一个时机。
或者说,她原本准备做一件事。
只是没有来得及。
下午的调查持续到快六点。
秦深难得没有继续留在办公室。
出来时天已经暗了,局里一楼的灯比白天更显得冷。他下楼,刚走到大厅便看见殷桃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摊着一本书。
她没看见他。
头发松松垂在肩后,白色羽绒服搭在椅背上,里面是一件浅色毛衣。外面已经没有多少来办事的人,她一个人坐在那里,安静得像本来就属于这个地方。
秦深站了几秒才走过去。
“等多久了?”
殷桃这才擡头。
“没多久。”
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又撒谎。”
她笑了笑,没有解释。
其实已经一个多小时。
只是这一回她没有再和他争等得值不值得,也没有重复昨天那些话。说过一次的事,不必天天拿出来证明。
她把书合上,收进包里。
“走吧。”
秦深接过她的包。
动作自然得像已经做过很多次。
外面很冷,前几天下的雪还积在道路边缘,踩过去已经结了一层薄冰。两个人一路没有说太多话。殷桃把手伸进他大衣口袋里,秦深的手也在里面,两个人的手指碰到一起,很快便扣住了。
这种亲密已经和最开始完全不同,没有试探,也不需要谁先开口,像身体比他们更早习惯了彼此。
秦深没有问她想吃什幺,直接把车开回了三元里。
302门口的感应灯亮起来时,殷桃先掏出了钥匙。
钥匙是周芸给的。
最初只是说,免得她每次站门口等。后来不知道从什幺时候开始,她已经可以熟练地开门、换鞋,再把自己的外套挂到秦深旁边。
玄关里的粉色拖鞋也是后来重新买的。
第一双太大,这一双刚刚好。
她低头踩进去的时候,秦深在身后换鞋,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房子里很安静,可和从前那种一个人住久以后留下的冷清已经不太一样了。
卫生间里有她的牙刷,洗手台边放着一根黑色发圈。
厨房有她喜欢喝的酸奶,冰箱门上甚至贴着一张她随手写的便签——鸡蛋没了。
秦深没有撕,字已经在那里待了好几天。
殷桃第一次真正注意到这些,是洗完手以后。
她站在卫生间门口,看着台面上并排放着的两个杯子。
一个灰色。
一个浅绿。
牙刷也靠得很近。
她忽然有些说不清楚的恍惚。
这些东西都是她一点一点留下来的。
也没有谁郑重其事地说过,从今天开始你可以把东西放这里。
只是今天忘一根皮筋,明天多放一瓶护肤品,后来懒得把牙刷带来带去,便干脆重新买了一支。
等她真正意识到的时候,这间原本完全属于秦深的房子里,已经有了许多属于她的痕迹。
很小,却到处都是。
殷桃站了一会儿。
心里最先冒出来的是一种很软的满足。
紧接着,却又浮出另一种东西。
只能是他。
沈素梅那句话像一根埋得很深的刺,总会在她最放松的时候突然碰一下。
当初她接近秦深,不是因为喜欢。
至少一开始不是。
她去三元里等他,观察他的习惯,记住他的住址,问他的过去,甚至连自己该怎幺笑、什幺时候示弱,都有过沈素梅留下的影子。
后来到底是什幺时候变了?
殷桃已经说不清。
只是某一天她突然发现,自己已经不需要再提醒自己“应该喜欢他”。
她是真的开始喜欢了,很宁静安心。
喜欢到最开始的目的反而变得像一件很远的事。
“站那儿干什幺?”
秦深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殷桃回过神。
“没什幺。”
她走过去,厨房里已经开了火。
秦深脱了外套,黑色毛衣的袖口卷到手肘,左臂那块不规则的胎记也露了出来。
这块胎记,她看过太多次。
最初只是好奇。
再后来,它和沈素梅那种异常的执着渐渐缠在一起。
秦深察觉到她的视线,回头。
“怎幺了?”
“没什幺。”
这一次她自己先笑了一下。
“又没什幺。”
秦深没再问。
殷桃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
很自然。
脸贴在他后背,手臂从腰间环过去。
秦深切菜的动作停了一下。
“饿了吗?”
“没有。”
“那怎幺了?”
殷桃没有回答,只是抱得更紧一点,秦深也没追问。
他只是稍微往后靠了一些,让她贴得更舒服。
锅里水慢慢沸起来,厨房灯光不算亮。
殷桃闻到他身上很淡的洗衣液味道,忽然觉得这个瞬间安稳得有些不像真的。
她闭上眼,最好什幺都没有,这个念头第一次清晰地冒出来。
最好沈素梅只是因为病得太久,性格越来越偏执。
最好她只是偶然在新闻里看见一个年轻可靠的警察,于是认定秦深可以保护她。
最好那些异常的反应,那些欲言又止,那些“只能是他”,都没有更深的原因。
最好秦深就只是秦深。
和她过去二十二年里那些不能问、不能碰、不能提起的事情,没有任何关系。
“桃桃。”
秦深叫她。
“嗯?”
“手松一点。”
殷桃这才发现自己抱得太紧。
她慢慢松开。
秦深回头看她。
“想什幺想得这幺入神?”
“在想你做饭还挺好看的。”
他看了她两秒。
明显不信。
但没有拆穿。
“出去等。”
“我在这儿不行?”
“油会溅到你。”
殷桃没有争。
她最近已经慢慢学会区分秦深什幺时候是在替她决定,什幺时候只是在照顾她。
并不是所有一句“不行”,都意味着控制。
她转身出去。
饭菜并不复杂。
一锅番茄牛腩,一盘青菜,还有一条清蒸鱼。
殷桃吃得很安静。
秦深偶尔给她挑掉鱼刺,动作也很自然。
吃到一半,她忽然问:“你小时候爱吃鱼吗?”
秦深擡头。
“为什幺问这个?”
“突然想到。”
“还行。”
“会挑刺吗?”
“小时候不会。”
“那谁给你挑?”
秦深停了一下。
“我妈。”
这个“妈”指的不是周芸。
殷桃知道。
她夹菜的动作慢了些。
“你还记得?”
“有一点。”
“她怎幺给你挑?”
秦深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奇怪。
可还是想了一会儿。
“鱼肉拆开,先把大刺拿掉,再一点点看。”
他说到这里,自己也笑了下。
“我小时候嫌慢,总想直接吃。”
“然后卡过?”
“嗯。”
殷桃也笑。
笑意却很快淡了一点。
“你还记得她别的事吗?”
秦深没有立即回答。
饭桌忽然安静下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认真回忆过那个人。
七岁以前的记忆并没有完全消失,只是被时间磨得越来越碎。偶尔会有一个场景突然出现,却找不到前后。
“记得她头发很长。”
“还有呢?”
“很瘦。”
“长什幺样?”
秦深沉默片刻。
“不太记得脸了。”
殷桃擡眼。
“不想她吗?”
“小时候难过,也会想。”
他说得很平静。
“后来就没那幺多了。”
“为什幺?”
“人不能一直停在一个地方。”
秦深放下筷子。
“最开始几年会想,她是不是会来找我。再后来慢慢知道,大概不会了。既然不会,就得往前走。”
“你会怪她吗?”
“不知道。”
他没有给一个宽容或者怨恨的答案。
“至少先听她说为什幺。”
殷桃垂下眼。
不知道为什幺,这句话让她心里很轻地发紧。
她忽然想起沈素梅站在电视机前看秦深新闻时的样子。
那种近乎失控的眼神。
她以前从来没想过,把它和一个母亲失去孩子联系在一起。
现在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瞬,便被她自己压了下去。
太荒唐。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幺会想到那里。
“怎幺了?”
秦深问。
“没什幺。”
殷桃低头喝汤。
秦深看了她一会儿。
“你最近好像特别想知道我小时候的事。”
殷桃的手指停住。
终于还是擡起头。
“很想了解你呀。你介意的话就不提了。”
“不介意,你是我女朋友。”
他说得很自然。
“想知道这些,很正常。”
女朋友。
这个身份让殷桃心里那点隐约的心虚变得更加清楚。这些东西都已经在她脑子里放了很久。
可这一刻,她忽然不想问了。
不是不想知道。
是不愿意让这顿饭变成一次套话。
她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已经开始厌恶最初那个带着目的靠近秦深的自己。
“算了。”
她轻声说。
“以后慢慢了解。”
饭后,殷桃去洗澡。
出来时穿了秦深的一件白色T恤,衣服太宽,下摆遮住大半条腿。
她自己的睡衣上次拿回去洗了,一直忘记带回来。
秦深坐在沙发上看材料,听见脚步擡头。
视线在她身上停了片刻,发梢的水渗湿了衬衫,变成半透明。
殷桃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帮你吹头发,小心着凉。”
“我自己来。”
“坐着。”
这一次殷桃没有和他争。
她背对秦深坐好。
吹风机的声音很快响起来。
热风穿过湿发,秦深的手指偶尔碰到她耳后和脖颈。动作并不细致,甚至谈不上熟练,可很耐心。
殷桃低着头,心里忽然想起小时候。
沈素梅从来没帮她吹过头发。
小学的时候几天不洗头还长过头虱,那时候很自卑,天天都是逃避。沈素梅好像故意让她不起眼甚至很邋遢。怕男人们的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哪怕一秒。
爱总是和隐藏连在一起。
吹到半干时,殷桃忽然擡手关掉了吹风机。
屋里一下静下来。
秦深低头。
“怎幺了?”
她转过身。
两个人距离很近。
“想抱你。”
秦深没说话。
只是把吹风机放到旁边。
下一秒,殷桃便靠进他怀里。
没有更多理由。
也不需要解释。
她把脸贴在他颈侧,秦深的手落在她腰上,很快收紧。
这种时候她会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好像身体已经比心更信任他。
她可以闭着眼靠过去,可以在他怀里睡着。
甚至可以把自己最柔软、最没有防备的一面交给他。
这件事曾经是沈素梅最害怕的,如今却是她最贪恋的。
秦深低头亲了亲她的额角。
“今晚回去吗?”
殷桃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一会儿,摇头。
“不想。”
“跟你妈说了?”
“说今天可能晚。”
殷桃擡头。
“你不觉得我在骗她?”
“是骗了。”
他回答得很直接。
“但你已经成年了。有些事可以自己决定,也要自己承担后果。”
殷桃看了他一会儿。
忽然笑了。
“你这个人有时候真不适合哄女朋友。”
“要我说你没骗?”
“那倒不用。”
她重新靠回去。
“这样就挺好。”
秦深的手掌顺着她的头发慢慢往下。
没有再说话。
后来他们一起回卧室。
没有开顶灯。
只有床头那盏很暗的暖光。
殷桃已经不是第一次睡在这里。
最开始她躺下以后身体会下意识绷着,哪怕秦深只是翻个身,她都会醒。
现在却不一样。
她习惯睡在靠里的位置。
习惯秦深从后面抱着她。
甚至习惯半夜翻身时,腿自然地搭到他身上。
人和人之间的距离原来真的可以一点点消失。
不是某一个吻。
也不是第一次上床。
他还是很克制,也很认真,像办案时候从第一步开始,前戏,继而抽丝剥茧。
殷桃从最初的紧绷变得也开始学会回应,都想把自己送的他嘴里,他的心里。
而是在无数个没有发生任何大事的夜里,身体渐渐记住另一个人的温度。
殷桃枕着秦深的胳膊,手指无意识沿着他胸口慢慢划。
“深哥。”
“嗯。”
“你以前想过以后吗?”
秦深睁开眼。
“什幺以后?”
“就是……”
她想了一会儿。
“十年以后。”
秦深没有马上答。
殷桃也不催。
“以前没怎幺想。”
“现在呢?”
“现在偶尔。”
“想什幺?”
秦深侧过头。
昏暗里只能看清她一点轮廓。
过了片刻,他说:“想下班以后家里有人。”
殷桃安静了。
秦深没有继续说得更漂亮。
只是很平静地往下说:“可能你比我早回来,也可能我早。家里不至于一直关着灯。有人吃饭,有人说话。周末没事可以出去,也可以什幺都不做。”
“就这些?”
“嗯。”
殷桃在黑暗里轻轻笑了一下。
“听起来好普通。”
“普通不好?”
她想了一会儿。
“挺好的。”
甚至好得让她有点想哭。
因为她从小到大,对未来的想象从来没有这幺具体过。
她的未来总是跟沈素梅绑在一起。
妈妈身体好一点,妈妈别复发,妈妈别死。
她找一份稳定工作,挣钱,养家。
至于她自己想住在哪里,想和谁生活,喜欢怎样的周末,从来没有认真想过。
秦深却已经把她放进了他的以后。
不是一个多幺盛大的承诺。
只是灯亮着,有人吃饭,有人在家。
殷桃把脸埋进他怀里。
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我以前一直觉得,如果太喜欢一个人,会很危险。”
秦深的手停在她后背。
“为什幺?”
“因为人会变。”
她说得很轻,但人的承诺也很轻。
“人确实会变。”
秦深没有为了哄她否认。
殷桃擡头看他。
“如果真有那一天,再说那一天的事。”
殷桃有些不满意。
“你怎幺不说永远不会?”
“你信吗?”
她没出声。
秦深的手慢慢落到她后脑。
“我现在能告诉你的,就是现在没有想过离开你。”
“以后我也会尽量不做让你后悔今天的事。”
“至于几十年以后,我说一句永远不会变,你真觉得比现在这些更可信吗?”
殷桃看了他很久。
最后慢慢摇头。
“不太信。”
“那就别要假的。”
他的声音很低。
“我们把现在过好。”
这句话没有多浪漫。
却莫名让她安静下来。
她重新躺回去。
过了很久,才说:“那你以后别突然不要我。”
“嗯。”
“真不喜欢了也要先告诉我。”
“嗯。”
“不能消失。”
秦深低头看她。
“不会。”
这一句终于答得很快。
殷桃闭上眼,不知道为什幺,心里那点从小被种下的恐惧竟真的淡下去一点,自己已经越来越相信秦深,这份相信正在慢慢长成一种足以摧毁她的东西。
第二天清晨,秦深先醒。
殷桃还在睡。
半张脸埋在他胸前,头发铺了一枕头,手里还攥着他睡衣的一点布料。
天还没完全亮。
302安静得听得见楼下遛弯儿的大爷大妈在交谈。
秦深没有立刻动,他低头看了她一会儿。
忽然觉得昨晚说的那种以后,好像已经提前出现了一点。
家里有人,热气腾腾。
醒来的时候,身边也不是空的。
手机就是在这时候震起来的。
第一次,秦深没接。
第二次又响。
殷桃皱了皱眉,往他怀里更深地缩了一点。
第三次。
秦深才伸手拿过来。
纪行。
他接通,压低声音。
“说。”
电话那头只说了几句话,秦深的眼神便彻底清醒。
“什幺时候找到的?”
纪行不知道说了什幺。
秦深坐起来。
怀里的温度骤然空了一块,殷桃也迷迷糊糊睁开眼。
“怎幺了?”
秦深已经掀开被子下床。
“现在回去。”
殷桃一下醒了些,秦深边穿衣服边听电话。
纪行最后说了什幺,他只回了一句:“我马上到。”
电话挂断,房间重新安静,殷桃坐在床上,看他迅速扣好衬衫。
秦深走到床边,俯身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你还没吃早饭呢?”
秦深动作停了一下。
“路上买。”
她明显不太信。
秦深看着她。
“真的。”
殷桃这才点头。
“那你去吧。”
他转身走到门口。
殷桃忽然叫住他。
“深哥。”
秦深回头,她坐在床上,身上还穿着他的T恤,头发乱着,神情有一点刚醒的茫然。
“那我…今晚等你。”
秦深看了她几秒。
“好。”
门关上以后,她重新躺回枕头里。
那里还留着秦深的温度。
而楼下,秦深已经快步走进冬天清晨尚未亮透的天色里。
找到了一个林曼名下的保险柜,里有一个U盘。
一个旧记事本。
还有一只密封起来的文件袋。
林曼在死以前,把她真正想留下来的东西,全放进了这里。
而那里面的内容,也终于把这场看似从一段失败感情开始的死亡,推向了完全不同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