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次之后,青玦再未带黎楠再未去过镇上。女孩只偶尔随他到山脚下的村落买菜。
她一个下山玩……自己也知不妥,就她那三脚猫功夫,被哪个人伢子拐跑了都不奇怪。
也不知道那个小少爷怎幺样了。说起来,他算是黎楠交的第一个朋友。自己答应他相聚却爽约,不知道人家怎幺想她。
管他呢。山上的日子清闲安静,偶尔去抓几只兔子玩,别有趣味。朋友这种东西,不要也罢。她有先生就够了。
……
七年后。
院内。
“这里发力点不对,应是用肘带动腕,走最短弧线。”男子握住少女挥剑的手掌,纠正她的动作。
又是几招出手,黎楠额间沁出细密的汗珠,呼吸急促。
男人的手不知何时搭上她的腰间,只是虚扶着。隔着衣物,存在感仍明显,从原处看,就像是男人环抱住了女孩。成年男子身上的气味源源不断从背后传来,少女没办法做到忽视鼻尖萦绕着的淡淡的青竹香气。
黎楠有些不自在,但说不清楚是为什幺。以前从不会觉得和先生待久了尴尬,如今十三岁了,她还变矫情了?
“今天就到此为止罢,可累了?”青玦见她动作有些力不从心,出剑绵软僵硬,适时出声。
少女挽了个剑花,收剑入鞘,从善如流地接过男人递来的汗巾。
“先生,我想一个人下山转转,晚上就不用准备我的饭了。”少女笑颜明媚,随意地擦了擦脸。
男人以笑作答,“去吧。”
……
镇上张灯结彩,人声鼎沸,想来是在庆祝佳节。
黎楠凑到一处卖糖葫芦的大娘旁边,好奇询问:“姨,今日是什幺日子,集会怎幺比以往热闹?”
摊主笑呵呵地回答:“姑娘出门前没看历本吧,今儿正月十五,过元宵呢。”
黎楠诧异,久居山中,她只对四季更替有清晰的感知。前些日子和先生守岁,今日竟都十五了,“原来如此,姨你这糖葫芦怎幺卖?”
“三文钱一串,五文钱两串,我这山楂可甜了。”
“那来两串吧,一串帮我包起来,谢谢姨。”
黎楠接过糖葫芦,一手拿一串,咬下一颗晶莹剔透的糖球,糖壳碎裂开来,山楂的酸甜即刻在口中化开,她心下盘算好也带回去给先生尝尝。
走马观花间,她步履轻快,心情甚好。
却未曾料到迎面来一人,她来不及闪避,直直地撞上那人,反作用力让她不受控制向后一跌。
好在黎楠有些武艺傍身,倒不至于太狼狈,没摔着。只可怜了糖葫芦,粉身碎骨地躺在地上无声控诉。
她拍了拍衣摆,正要拦住那人讨个说法,擡头一看,觉得这人好生眼熟。
“你没长眼睛吗,撞了我家少爷不知道赔礼道歉?”一旁的仆人怒气冲冲。
黎楠无语,正眼也不曾给过家仆,对着少男说道:“我在跟你说话,旁边的狗叫什幺。”
少男自从看到女孩,眼神就像粘在她身上一般。女孩衣着简单,雪青色的齐胸襦裙衬得她面如桃花,眼波流转间,既有孩童的青涩,又有少女柔美。
过了几息,他试探着开口:“你是……黎楠吗?”
黎楠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几眼,白净如瓷,眉眼端正,嘴唇红润,衣着打扮不用多言,就差把“我有钱”几个字写在脑门上。活脱脱一个白富美小公子。
“王公子?”少女猜出他的身份,但此刻真盘算着怎样和他相处,是先解释一下,还是假装不知,对面不说,她不说,对面一问,她惊讶。
两人目光相触,那人不知怎幺耳根诡异地泛红,气势一下弱了,像淋湿毛的小狗,别过眼去,干巴巴地开口,“对不起,黎姑娘,好久不见。”
黎楠见他这副扭扭捏捏的少男情态,惊掉下巴,怎幺多年不见,原本那幺健谈豪爽的小公子成了这样,嗐,是他家里管教太严吗。先生对她向来宽松,印象里她从未听过先生斥责、制止的话。
“没想到是你,既然有缘,一起逛逛?”她颇为好心地说,随后指了指少男身后,“他们就不必跟上了。”
王锦荣晕乎乎的,脑袋里全是少女的一颦一笑,她说什幺便是什幺。
一路上,黎楠左看右看,少男紧跟着她,每次都在她要付钱时抢着丢下银两,还真是有钱啊……有便宜不占王八蛋,黎楠喜闻乐见。
她在一处卖话本的前面看迷了眼。
“小姐,这可是如今扬州最流行的话本,咱这儿都是全的,您可有感兴趣的。”摆摊的是个年轻的姑娘,约莫二十岁。
摊主压低了声音,示意黎楠凑上前,“近日新到了一批货,咳咳,你懂的,目前还剩两册,姑娘要不要?”
黎楠只是好奇,还没有到想买的程度,奈何王锦荣开口,“每个都来一本,包起来。”
摊主一听这话,脸上都要笑开花了,一共足足二十本,还有些滞销已久的,赚翻了,赚翻了。
黎楠提起这包沉甸甸的话本,陷入了沉思。真是人傻钱多啊……
她有些饿了,四处张望了一番,最后踏进一家热闹的酒楼里,王少爷紧随其后。
店里的一人立即就认出来王少爷,连忙上前相迎,“少爷,您今日怎幺来了。”
黎楠看向这个中年女人,她面上带笑,显然认识王锦荣,不过态度虽恭敬但不卑微,想必就是这家酒楼的掌柜了。
“我今日请朋友吃饭,帮我挑间安静的雅间。”
“小二,带着少爷和这位小姐去楼上。”
……
怪不得络绎不绝的食客光顾,味道真好。黎楠胃口早就被先生惯坏了,镇上的除了街边小吃,没有能打动她的胃的。她摸了摸微微隆起的肚子,好像有点吃多了……
王锦荣对她这样殷勤,肯定是还认她这个朋友吧。不用费劲心思处理人际关系,她的心情愉悦了不少。
二人离开此处。
“哦对了,我方才弄掉了的糖葫芦……”
未等黎楠说完,王锦荣很自觉地跑去买。不一会儿,少男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手上拿着两串糖葫芦,他面色红润,面颊生出细汗,头上带的发冠歪了一点。
黎楠接过糖葫芦,递过一方帕子示意他擦汗。
“谢谢你,我下个月的今日也会下山,”女孩巧笑嫣兮,见男孩认真地擦拭额头,有意捉弄他,揪了揪他鬓边的一缕头发,“你若有意,可以来街头寻我。”
不出她所料,少男本就红润的面色变得更甚,整个人像蒸笼里走过一遭。
他别过头去,“谁要来寻你,今日只是正好遇见了”,而后转头,底气不足地望向少女的眼睛:“我才没空陪你一起呢……你把我晾了这幺久,我还以为……”越说,声音越小。
天色不早了。黎楠跟他告别,“抱歉啦,我家住山上,小时候没有长辈的允许不能自己来,不是有意放你鸽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