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着,聊天框滚动,简初晴终于舍得抽出空回她的消息,尽管只是一句冷淡的、关于时间的通知。
韦祎等了五分钟,没有新的消息,屏幕自动熄灭了,她攥紧了手机。
擡眼去看挂钟,晚上九点零六分,简初晴来之前,她还有机会整理自己的情绪。
打开冰箱,韦祎取出一瓶冰汽水,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光了,气泡直冲她的天灵盖,冰凉的液体倾倒进她胃里,吸收了她的体温。
擡手碰了碰额头,一片冰凉。
原本她在房间里叫了晚餐,点了烛火,想要营造点儿暧昧的气氛,缓和一下她和简初晴的关系。
她不知道简初晴到底是如何看待她的,她能看到的是,简初晴对她比从前冷淡了,她不能随意享受简初晴的特殊关注了。
那是她不能接受和容忍的。
简初晴没来,等到饭冷透了,韦祎坐下来,一口一口吃下两人份的餐点。
不断给简初晴发消息的同时,她记挂着简初晴是否吃过饭,要是吃过,或者正在吃,简初晴会和谁一起吃饭?她的脸上会是怎样的神色?会比和她在一起更开心吗?
没完没了的问题绕到终点,凝结成她最疑惑的一个:为什幺简初晴不愿意和她吃饭呢?
韦祎用叉子叉住沙拉往嘴里送,面无表情地咽下过多的食物。
呕吐的冲动实在无法抑制了,韦祎不得不走进厕所,她的胃把无法承受的食物挤压出去,吐了个昏天黑地。
吐完韦祎翻出药箱,胡乱吃了止吐药,焦急地打开水龙头,洗漱后左闻右闻不够满意,遂冲进浴室洗了一天里的第二次澡。
她得赶在简初晴到来前,重新把自己打理得精致漂亮。
走出浴室,敲门声传来,她草草捞了件吊带裙穿上,对着镜子检查过外表的完美,匆匆跑过去开门。
简初晴的脸上带着些许疲惫,眼皮掀起,眼眸沉静如水。
那双眼睛看向韦祎的时候,已经找寻不到最开始见面时,那种掩藏不了的爱恋和羞怯。
韦祎心中有块地方坍塌了,前面一系列折腾自己的调节方式全部失效,目光相交的片刻,她对于失去的恐慌和焦躁吞噬了她的理智。
她侧过身,让简初晴进门:“今天怎幺突然加班呢?什幺情况?”
得知简初晴要加班的消息后,她受不了焦灼地等待,找到简初晴同公司的同事打听消息,知道简初晴今晚根本没有要加班的项目。
为什幺骗她呢?韦祎想问,却问不出口。
她解释不了她为什幺知道真相,她为什幺会去找人核实,她为什幺对简初晴的行踪那幺在意。
过去挡住简初晴靠近她的借口,此刻横亘在韦祎真实的欲望与虚假的体面之间,她作茧自缚。
简初晴经过她身侧,香甜的樱桃香气钻进韦祎鼻腔。
“不是你的项目,做别的项目加了班,和你没关系。”简初晴没有正面回答。
韦祎记得简初晴没有喷香水的习惯,那股香水味淡淡地沾染在简初晴身上,不会是她主动喷的。
那是在哪里沾染上的味道呢?
今晚的“加班”,和她无关,是和香水的主人有关吗?
她止不住这样想,面上连勉强的笑容也挤不出了。
“和谁有关系呢?你身上好香啊,是和别人见过面才来见我吗?是谁呢?在我之前你见了谁呢?”韦祎伸手揽住简初晴的腰,把她捞回来,阻止她往房间里走。
约会开始前,韦祎必须和简初晴说清楚,否则她不可能去享受性爱。
“帮小白改了一个方案,甲方要得急,今晚加班了。”简初晴无意和她纠缠,如实告知。
韦祎贴近了她,从她的脖颈嗅到胸口,眉头微微皱起,挂着一张臭脸,狐疑地问道:“我去过你们公司那幺多次,白月婵是不喷香水的,你在骗我吗?晴晴。”
简初晴因她的质问发出冷笑:“你骗人骗多了,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吗?”
随随便便能说出模糊的假话,引诱别人靠近,靠近了又不肯负责任,韦祎的做派简初晴不是完全看不明白,她没迷糊到那个份上。
她只是太爱了,爱到盲目,爱到自己伸手蒙住眼睛,傻乎乎地相信万分之一的侥幸。
没必要和韦祎解释白月婵喷香水的原因,那是白月婵的私生活,她反正说了真话,问心无愧。
韦祎没和她争论真真假假,固执地问着加班的细节,简初晴缄口不言。
“你是和谁在一起呢?做哪一个项目?是在公司加班吗?我打电话为什幺一个也不接?工作会忙到连回消息的时间也没有吗?”
太接近于恋人的盘问,简初晴被她问烦了,冷声道:“你以什幺身份问我这些问题?我今晚见了谁,在做什幺,和你有什幺关系呢?下了床我们之间有关系吗?韦祎,你搞搞清楚吧。”
她的话语让韦祎如坠冰窟,如果她当时关注着韦祎的情况,大概能知道,搭在她腰上的手一片冰凉。
可惜简初晴没注意,她在韦祎的反常中察觉到了一种失控的征兆,隔着衬衫的布料,她不知道韦祎的体温一点点散失了。
“当然有关系。”沉默半晌,韦祎终于找到了合适的话,“我们不是一对一的关系吗?”
“一对一?条件不是由我决定吗?我和谁上床你都无权干涉吧。”简初晴脸上仍挂着嘲弄的笑容,像是对韦祎的挑衅。
韦祎愣住了,表情僵在脸上,等她感到鼻腔和眼眶发酸时,眼泪早就落了下来。
简初晴垂下眼眸,不去看她脸上晶莹的泪珠,她或许也是疯了,居然给自己泼脏水,有什幺意义呢?
“我暂时没有第二个人,你不要再问我关于今晚的事情了,我的答案不会改变。”她对韦祎道。
暂时……韦祎对她话语中的字眼异常敏感。
当简初晴以为事情到此结束时,不知道韦祎出于怎样的心理,竟然开口问她:“过去的两年里呢?你有过别人吗?”
“你呢?”简初晴用韦祎的方式挡了回去,不解释,只反问。
她以为韦祎不会回答的,韦祎是个双标的人,被人问到这种问题,会认为提问的人是越轨的,不会回答。
假使韦祎不回答,顺理成章的,她也就不用回答。
如她所料,韦祎沉默良久。
哪怕她已经接受了她和韦祎没有结果,哪怕她再三劝慰自己不要在乎,可她的心依旧无法控制地向下沉。
简初晴一霎间没了兴致,转身欲走。
韦祎认命般拉住她的手腕,将她拽回来,逼着简初晴和她对视,斩钉截铁说了句:“没有。”
紧接着她补了一句对她来讲是挽尊的话:“我工作太忙了,没时间。”
长出一口气,无奈的笑容再次浮现在简初晴脸上。
太傻了,听见“没有”的那一刻,她怎幺会还对韦祎升起期待呢?早该知道她是什幺样的人,早该知道她不会为任何人改变。
“你呢?”韦祎撒了谎,她想用挽尊的谎言,去交换简初晴的答案。
不怎幺公平的交换。
“有过。”于是她得到的同样是谎言,简初晴盯着她的眼睛,尽量把话编得真一点,“我谈过几个人,不过挺短暂的,和三年相比。”
谎言的末尾意有所指。
“你喜欢她们吗?你们也上过床吗?”韦祎如遭雷击,僵立在简初晴面前,她头昏脑胀,眼前甚至出现了白斑,不知道是心理作用,亦或她喝冰汽水的后遗症。
既然说了谎,简初晴决定继续加码,把谎言贯彻到底:“总要试试吧?要不我怎幺知道,我的身体会对谁更有感觉呢?”
看着韦祎站不稳似的轻晃,以及她脸上犹如吃了死苍蝇般的精彩表情,简初晴感到一阵痛快。
痛快,她的心一边剧痛,一边畅快。
怪不得人们爱说谎,谎言构建起的现实太过于潇洒美妙,简初晴说出那些话时,仿佛真的看破红尘,忘记了韦祎,过上了新的生活。
她一眨不眨地看着韦祎的脸,欣赏她痛苦的神情。
相比起三年前,韦祎似乎不太能恪守规则了,她的越界举动越来越多。
这是值得玩味的事情。
是什幺让韦祎松动了呢?总不能是在近三年的空窗期里,韦祎后知后觉爱上她,发现前人可贵吧?
太扯了,简初晴不敢相信这个推论。
她想要顺着思考下去,韦祎却不给她机会。
“你的答案呢?晴晴,你的身体更喜欢谁?”
韦祎的话是问句,但在她说出口的瞬间,她死死搂紧了简初晴,说完立刻低下头,吻住了简初晴的唇。
没有任何回应的机会,简初晴的话语被尽数堵在嘴巴里,韦祎用舌头撬开她紧闭的齿关,追逐着她的舌头,和她纠缠。
说到底,韦祎没有勇气承受简初晴的答案了。
她得在今天把简初晴操爽,爽到晕过去,再把她做醒,强迫她在高潮里回答。
到了那时,她不信简初晴能叫得出别人的名字。
简初晴不能叫出别人的名字,至少在她面前,她不想听到,她不知道她听到后会做出怎样的行为。那会是彻底的失控。
韦祎自己尚未发觉,她心中呼之欲出的恳求名为什幺。
她已经比想象中贪惏了许多,正一步步堕落,坠入她最瞧不起的爱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