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砸出来的项目异常,已经从地方监管顶到了必须梁干本人到场说明的层级。会议一拖再拖,材料一补再补,人被钉在另一城市回不来。住所这边的看管随之降级,贴身的人从四班轮值收成两班,夜间只留外围电子围栏和两名固定岗,内部巡查从每两小时一次改成了有异常再报
没有大张旗鼓,但挡不住有心人。
靳尘就是有心人。
他定期接触权落实得极有限,每次见面都有监控有时限和梁干定下的规矩。靳尘要的从来不是当副手,梁干一走,他重新计算成本继续帮梁干挡李家的压力,自己分到的始终是残羹,若在梁干最难分身的时候给对面递一把刀,把人从梁干手里切走,他反而能以知情者和中间人的身份,向李家或向未来的新局势要价。
靳尘没联系李亦钦,那等于把把柄双手奉上。
他通过军校旧评估系统里一个早已认为废掉的账号,把梁干住所近期的值班表变更,夜间岗哨位置以及一次已经批准的例行健康巡检时间点,以碎片化的方式,递到了张尘还能碰触的旧渠道边缘。
不署名,不解释,只给时间和方位。
够用的人自然看得懂,看不懂的人,也拼不出完整图。
张尘收到后坐了很久。
林池州连夜出城。
窗口真实,且不会超过四十八小时。
动手选在例行健康巡检的当晚。
梁干的人按流程会把赵可芸从主楼转到侧翼的检查室,做一次常规体征记录。路线短,人员少,张尘用恢复到一半的旧权限,做了一份来自上级医疗组的临时加查通知,要求同步采集一份外围对照样本,把巡检车的停靠点,从侧门改到了更靠外的货运通道。
林池州负责。
他在货运通道的阴影里等。
巡检车一停,后厢门按流程打开的瞬间,他用事先准备的镇静剂量和口罩,解决了两名陪同。九十秒的空档里,人被转移进另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厢型车。车门关上,导航关掉,凭提前记熟的路线往城外开。
全程没有交火,也没有喊话。
张尘在副驾用老人机收到已离开围栏范围的确认。两人都没有说话。
赵可芸被转移时脑子混沌。
药效和连日的消耗让她对外界的变化反应迟钝。她只觉得身体被移动,耳边有很轻的声音在说别怕,随即颠簸和越来越远的夜色。
车停在那栋准备了三个月的小院后门。
张尘把人抱进去,林池州断后,把车开到预定的掩埋点处理痕迹。
天亮之前,一切归零。
老人机只留一个短信号段,定时向城内一个无关号码发送无意义的天气查询掩盖真实通讯。
“四十八小时。梁干最晚后天就会发现不对。在那之前,她不能出现在任何镜头。”
林池州点头。
他走进里间,看见她侧躺着,两人都没有开口。
能把人从梁干手里切出来,不是他们强,而是梁干被李家和自己的战局撕开了一道缝,靳尘在缝里塞了一块冰,他们只是恰好把这块冰接住,并跑完了最后一百米。
不过,四十八小时后三方的刀都会对准这个小院。
赵可芸是被冷醒的。
窗外灰蒙蒙的,房间里透着一股潮气和木头味。床很矮,被子也不像梁干那边的质地。
她睁开眼,第一反应就是坐起来,然后发现手腕和脚踝都是自由的,门虚掩着,外面有脚步声。
恐惧。
她尖叫出声。
床板响,她整个人往墙角缩,眼睛睁得很大。
门被推开,林池州先冲进来,张尘就在他身后。两人看见她脸色发白的样子,都是一顿。
林池州跨过去,把人连同被子一起揽进怀里。
“是我。可芸,是我。”
赵可芸的身体还是僵的,下巴磕在他肩上,她闻到熟悉干净皂角味,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哭声从喉咙里往外冲,她抓住林池州的衣襟,肩膀一下下地抽。
张尘在一旁蹲下,摸了摸她的头发。
“没事了。这里暂时安全。”
赵可芸哭得更凶。
喘不上气咳了几下,又继续哭。
林池州由着她。
托着她的后脑顺着她的背。
“我在。老师也在。先缓一缓。”
张尘起身去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又把窗户的缝再检查了一遍。做完这些,他在床边坐下,看着她哭,眉心皱着。
过了很久,哭声从嚎啕变成抽噎。
张尘把水杯递到她嘴边。
“喝一点。慢慢来。”
“好疼……”
林池州松开一点力道,双手移到她肩头,不敢再收紧。
“哪里疼?可芸,哪里不舒服?”
她摇头,林池州看着她这副样子,心口像被什幺东西拧住。
他去解她衣扣。
布料一离开皮肤,底下的痕迹就露了出来。
青的紫的,新旧交叠的淤痕,从锁骨往下蔓延,腰侧小腹还有腿根外侧都有。有的已经发黑,看着触目惊心。
林池州俯下身,心疼的亲了亲那些淤青。
张尘转身去拿药箱。
他走回来,把东西递到林池州手里,自己在另一侧坐下,握住赵可芸的手,拇指在她指节上慢慢摩挲。见她还在抽噎,张尘擡起她的手,在手背上落下一个吻。
“疼就抓着我。”
赵可芸缩在林池州怀里。他挤出药膏,指腹蘸了,一点一点抹在淤痕上。
冰凉的触感让她轻轻吸气,他放慢,揉着她的后脑。
“很快就好,忍一忍,我轻一点。”
张尘握着她的手,用指腹擦掉她下巴上新滚落的泪。
林池州涂得很仔细,从肩膀到腰侧,每一处都照顾到,涂完还用指腹把多余的膏体轻轻推匀,避免粘到衣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