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着爸爸的小腹

他走过去,从身后抽走了她手里的书。她“哎”了一声,回头看他,还没等开口,他已经绕过长椅,在她身边坐下来,一条手臂很自然地搭在椅背上,从后面轻轻揽住她的肩。

“看什幺?”他问,低头扫了一眼书页。是他之前给她买的那本植物图鉴,翻到夹竹桃那一章。

“这个。”她指着一张彩图,“我们河边有一模一样的。玛侬说夹竹桃有毒,不能碰。可它长得真好看。”

“好看的东西往往危险。”阿德里安说,把书合上,随手放在身侧。他偏过头看她,发现她的头发用一根浅绿色的细发带松松绑着,有一缕从耳后滑下来,弯在脖颈上。他伸出手,把那缕头发绕到耳后,指尖顺着耳廓慢慢划下来,最后停在耳垂上。

“像你。”他又说。

卡米耶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刷地红了。她瞪了他一眼,可那眼神软绵绵的,一点杀伤力都没有。她甚至没躲开他的手,反而把脸微微往他掌心里偏了偏,像只被挠到舒服处的小猫。

“你以前不这样。”她小声说,眼睛看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

“以前你也没在夹竹桃下面看植物图鉴。”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笑意。他向后靠了靠,让她的肩膀更自然地贴在自己胸前。阳光从头顶的枝叶间漏下来,光斑在他们的皮肤上慢慢移动。他的指腹仍停在她耳后,轻轻摩挲着那一小片柔软的皮肤。她的睫毛垂着,在脸颊上投下阴影,嘴唇不自觉地抿了一下。

“爸爸。”她叫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嗯?”

“你身上好热。”她说完,非但没躲,反而往他这边又靠了靠,像被他的热度吸引住了。她穿着一条无袖的浅蓝色连衣裙,露在外面的小胳膊像两截新藕,贴在他穿着薄衬衫的手臂旁,温热而光滑。他几乎能感觉到她皮肤下细小的血管在跳动。

阿德里安的手从她耳后滑下来,划过她的后颈,最后停在她另一侧的肩膀上。他稍微使了点力,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卡米耶顺从地偏过身子,把脸贴在他的胸口。他低头,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她的头发被太阳晒得热乎乎的,散发着那种独有的、像杏仁和牛奶混合的香味。

他低下头把唇印在她额角上,停了很久。她的眼睛在他靠近时自然地闭上了,睫毛像两把小扇子一样合着。他听见她的呼吸变了,短促而轻浅,像一只在掌心乖乖收拢翅膀的蝴蝶。

那个夏天,他们仿佛在整座庄园里展开了一场只有两个人知晓的逃亡。

他们发明了自己的暗号。卡米耶会在他面前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自己的嘴唇上,那意思是:老地方,等你。阿德里安则会用指节在桌沿极轻地叩两声,应她。餐桌上,书房间,花园旁,这些信号在他们之间穿梭,像两只鸟在密林深处彼此呼应的鸣啭,旁人浑然不觉。

他们藏过的地方很多。有些是认真的藏,有些只是借口。晨雾未散时,马厩二楼那个堆满干草的阁楼是他们的。草垛被阳光晒得滚烫,散发出一种近乎醉人的甜味。卡米耶会仰面躺在上面,看细碎的光从木板缝隙漏进来,落在她的裙子上,像撒了一把发光的花瓣。阿德里安坐在她旁边,一条腿屈着,一条腿伸着,她就把脑袋枕在他的腿上,手指绕着他的袖扣转来转去。

“你小时候也在这里玩过吗?”她问。

“玩过。”阿德里安说,“和阿克塞尔。我们搭过堡垒,用旧马具和草捆。有一回塌了,他埋进去,只露出个脑袋,哭得满脸草屑。”

卡米耶咯咯笑起来,声音在逼仄的阁楼里跳来跳去,像一窝被惊动的小麻雀。她翻了个身,面向他,把脸埋进他的腹部,笑得身子直颤。他闻到她发丝间混着干草与阳光的气味,浓烈、温暖,像盛夏本身的味道。

“那我们的堡垒呢?”她闷在他衣服里问,声音被他的衬衫吞掉了棱角,变得又软又糯。

“这里就是。”他说。

她的手从他衬衫下摆钻进来,摊平,贴着他的肚腹。指尖凉凉的,掌心却热。阿德里安的小腹不由自主地收紧了一下,她没有察觉,只是满足地叹息了一声,像一只找到了最舒服睡姿的猫。

午后最热的时候,老喷泉池西侧的玫瑰圃也是他们的。那里已经半荒废了,疯长的玫瑰从石径两侧倾泻过来,把那条小路笼成一条幽深的、香气逼人的隧道。

他们坐在那棵老椴树下,斑驳的树荫像一张巨大的网,把他们同外面那个白花花的、蝉鸣沸腾的世界隔开。卡米耶会摘一朵最饱满的玫瑰,把花瓣一片一片扯下来,排在阿德里安的膝盖上,然后捡起来往空中撒。花瓣落在他们身上,像一场粉红色的、只属于两个人的雪。

“爸爸,你闻。”她把最后一朵玫瑰举到他鼻尖前,眼睛期待地亮着,“比巴黎的所有香水都香,是不是?”

他低下头,凑近去闻。她的手指就捏在花梗上,离他的唇不过半寸。他闻到了玫瑰的香气,也闻到了她指尖上像被太阳晒过的蜜桃味。他擡起眼正好对上她的眼睛。她直勾勾地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毫不掩饰渴望被夸赞的热切。

“是。”他说,“很香。”

她笑起来,把玫瑰别到自己耳后,偏偏头,做出一个很像杂志上电影明星的姿势:“那我呢?我香不香?”

阿德里安没有回答,伸出胳膊把她拉进怀里。她的背贴着他的胸膛,小小的一只,像被完整地收进了一个只属于她的凹陷里。他低下头把鼻尖埋进她的颈窝,深深的。

卡米耶轻轻地战栗了一下,像有电流从脊柱最上方窜下去。他没有说话,只是呼吸。她身上除了玫瑰味,还有汗,还有泥土,还有那种让他越来越无法分辨的、介于孩子和少女之间的体香。

“你香的。”他终于说,嗓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卡米耶在他怀里慢慢软下来,像一块被太阳烤化了的糖果,黏着他的胸膛,连骨头都像是要融进去了。她偏过头,用嘴唇碰了碰他的下巴,又碰了碰他的脖颈,像小鸟在试探食物。每一个吻都轻得不能再轻,却重得像把一根根细针扎进他心里。

厨房后面的储藏室也是他们的一个据点。那里阴凉、干燥,一排排木架上摆满了果酱罐子、干酪和腌渍橄榄。玛侬偶尔会进来取东西,所以他们待在那儿的时候,总是抱在一起,紧贴着最里面那堵墙,在几袋面粉后面藏匿。那地方窄极了,两人必须完全贴在一起才能不碰倒那些瓶瓶罐罐。

有一次,外面传来玛侬和帮工说话的声音。卡米耶屏住呼吸,把脸埋在阿德里安胸口。她的身体在他怀里微微发僵,像只受惊的小兽。他一手环着她,一手捂住她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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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再在锅底涂点糖,然后上肉,突然觉得在周围都是食物的地方do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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