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我倒楣了一辈子,穿越后好像哪里不对

第一章|我倒楣了一辈子,穿越后好像哪里不对

姜岁岁死之前,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只有一个。

下辈子。

别再这么倒楣了。

她是真的倒楣。

不是那种出门忘了带伞、买饮料被店员做错甜度的小倒楣。

而是一种——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觉得她八字可能真的有问题的程度。

小学一年级抽奖,全班四十个人,三十九个有奖。

她没有。

老师看她太可怜,临时又塞了一颗糖给她。

结果她拆开包装时,糖掉进排水沟。

小学三年级校外教学,游览车半路爆胎。

不是什么大事。

问题是爆胎时,全车的人都坐得好好的,只有她刚好下车上厕所。

于是全班在车上吹冷气等救援。

她在外面晒了一个半小时。

国中第一次暗恋男生。

鼓起勇气写了情书。

情书还没送出去,男生转学了。

高中辛辛苦苦存了半年零用钱买手机。

买回来第三天,从楼梯上摔下去。

手机没事。

她尾椎裂了。

大学毕业之后,更精彩。

第一份工作,公司半年后倒闭。

第二份工作,老板卷款跑路。

第三份工作终于做得挺稳,她想着自己的人生是不是总算要转运了。

结果公司楼上水管爆裂。

她的电脑是整间办公室唯一一台被泡坏的。

同事甚至沉默了很久。

最后拍了拍她肩膀。

「岁岁。」

「妳要不要……去拜一下?」

她去了。

还特地查了网路评价,挑了一间号称非常灵验的庙。

拜完拿着平安符走出来。

三分钟后。

啪。

一坨鸟屎精准落在她头顶。

姜岁岁站在庙门口。

手里还拿着热腾腾的平安符。

整个人沉默了。

庙门口卖香的阿婆都看不下去。

「妹妹啊。」

「不然妳再进去一次?」

姜岁岁:「……」

不用了。

可能神明也救不了她。

所以当她二十九岁生日那天,走在路上,先踩进坑里扭到脚,接着为了躲一辆脚踏车撞上电线杆,最后坐救护车去医院途中还遇上塞车时——

姜岁岁甚至很平静。

真的。

习惯了。

她躺在救护车上,看着车顶,只有一个念头。

如果真有下辈子。

她要求也不高。

不用富贵。

不用漂亮。

不用有什么金手指。

就让她当一个普通人。

可以顺顺利利走完一条路。

买泡面里面真的有调味包。

叫外送不会漏餐。

手机掉下去的时候,萤幕朝上。

这样就好。

真的。

结果她眼睛一闭。

再睁开时——

头顶是一张破了洞的木板床顶。

姜岁岁盯着那个洞看了很久。

一滴水从洞里落下。

啪。

滴在她眉心。

姜岁岁:「……」

很好。

熟悉的感觉。

她安心了。

至少老天爷没有突然变得陌生。

半个时辰后。

姜岁岁坐在一间破旧的小屋里,接受了一个非常离谱的事实。

她穿越了。

原主也叫姜岁岁。

十九岁。

父母早亡,无兄无弟,唯一的祖母也在三个月前病逝。

家里留下来的东西不多。

一间勉强能住人的祖宅。

两亩早已租出去的薄田。

还有——

姜岁岁把桌上的铜板一枚一枚数完。

沉默片刻。

又重新数了一遍。

「……十七文。」

她不死心。

第三遍。

还是十七文。

床脚底下倒是压着一小块碎银子,大约能换几百文。

问题是,那是原主最后的家底。

姜岁岁抱着膝盖坐在床上。

开始思考人生。

十九岁。

孤女。

没钱。

破房子。

很好。

「果然。」

她仰头看着漏水的屋顶。

「就算穿越,我的命格还是很稳定。」

至少没有突然穿成什么侯府千金。

不然她还真怕自己承受不起。

姜岁岁花了一上午整理原主留下来的记忆。

这里是大晏。

国祚一百余年,如今是承和十二年。

原主住在京城外南坊一带,虽不算富裕,倒也不至于活不下去。

最重要的是——

原主竟然没有欠债。

姜岁岁看到这里时,整个人愣了一下。

没有欠债?

她又翻了翻记忆。

真的没有。

甚至连房子都是自己的。

她一下有些不习惯。

「这么好的吗?」

说完,她立刻警觉地看了一眼四周。

等了片刻。

房梁没塌。

桌子没倒。

窗外也没突然飞进什么东西。

姜岁岁更不安了。

太平静了。

通常她的人生一旦出现一件好事,后面一定会跟着一件更大的坏事。

比如高中时候,她曾经捡到五百块。

当天下午她就掉了一千。

大学时抽奖中了吹风机。

隔天宿舍跳电,那支吹风机直接烧了。

所以没有欠债这件事——

怎么看都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姜岁岁决定先出去看看。

京城比她想像中热闹。

街道两侧商贩叫卖,酒楼挂着幌子,蒸笼冒著白烟,来往百姓衣着各异,偶尔还能看见骑马而过的官差。

姜岁岁一路走得非常慢。

不是欣赏风景。

是习惯。

她以前走路从来不敢太快。

因为谁也不知道下一块地砖是不是松的。

走了半条街。

没有跌倒。

姜岁岁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

很好。

走过一个水果摊。

没有被掉下来的梨砸到。

经过酒楼。

楼上也没有突然泼水。

甚至连迎面跑来的小孩都在差点撞到她之前,被他娘一把拉了回去。

「小心些!」

妇人拉住孩子,又朝姜岁岁歉意一笑。

「姑娘没吓着吧?」

姜岁岁:「……」

她站在原地。

有点茫然。

不对。

太不对了。

她今天出门已经快半个时辰了。

居然什么事都没发生。

这合理吗?

她甚至开始频频回头。

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后面蓄力。

结果这一回头——

「让开!」

前方突然传来惊叫。

一匹黑马不知受了什么惊,扯着车驾一路狂奔而来。

街上的人四散逃开。

姜岁岁一转头,就看见那匹马朝自己冲来。

她居然松了一口气。

啊。

来了。

这才对嘛。

她就知道。

姜岁岁下意识往旁边躲。

偏偏脚下一滑。

「……」

熟悉。

太熟悉了。

她甚至已经预测出接下来的流程。

摔倒。

被撞。

如果运气好一点,骨折。

运气不好——

穿越第一天再次投胎。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来。

腰间忽然一紧。

一道黑影掠过。

姜岁岁整个人被人拦腰带起。

她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瞬已经跌进一个带着冷冽气息的怀抱。

男人一手扣住她的腰,另一手猛地扯住马缰。

受惊的黑马发出一声嘶鸣。

前蹄高高扬起。

四周一阵惊呼。

可那人手臂稳得惊人。

马蹄重重落下。

停了。

姜岁岁:「……?」

她被救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她甚至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人生里不是没有遇过意外。

但通常别人来救她之前,她已经先撞到什么了。

第一次。

居然毫发无伤。

「姑娘?」

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姜岁岁这才回神。

她仰起头。

男人身形修长挺拔,一身玄色窄袖长袍,眉眼深而冷,鼻梁高挺,神情带着几分常年居于上位的淡漠。

好看。

非常好看。

但是姜岁岁现在根本没心情欣赏。

她低头看看自己。

手没破。

腿没伤。

衣服也没撕。

她甚至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没有包。

怎么可能?

男人看着她古怪的动作,眉头微蹙。

「伤着了?」

「没有。」

姜岁岁答得很快。

然后自己先愣住。

没有。

她居然真的没有。

裴砚舟松开扣在她腰间的手。

「方才危险,下次走路莫要分神。」

「喔。」

姜岁岁还有些恍惚。

下一刻,她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抓住他的衣袖。

裴砚舟垂眸。

姜岁岁满脸认真。

「你有没有哪里受伤?」

「没有。」

「真的?」

「嗯。」

她更不敢相信了。

救她的人居然也没倒楣?

以前她朋友帮她搬家,当天搬家公司车胎爆了。

同事替她代班,结果那天公司临时盘点。

她对「别人帮自己」这件事情一向很有心理阴影。

姜岁岁看了他半晌。

「那……谢谢你。」

她是真的感激。

声音也一下柔了下来。

「真的非常谢谢你。」

她抓着他衣袖的手还没松开。

掌心隔着薄薄衣料贴在男人小臂上。

裴砚舟低头看了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就在她道谢的那一瞬间,他胸口那股这几日始终挥之不去的沉闷,竟忽然散了。

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轻轻拂过。

裴砚舟眉心微动。

但那感觉消失得太快。

他并未放在心上。

「举手之劳。」

说完,便转身离去。

姜岁岁站在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然后低头。

又看看自己毫发无伤的手。

她沉默许久。

「……今天运气是不是有点太好了?」

旁边卖菜的大娘刚好听见。

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差点被马撞还叫运气好?

这姑娘是不是吓傻了?

姜岁岁却真的开始害怕。

这不是普通的好。

这已经好得有些反常。

她警惕地走回家。

一路上。

没有踩坑。

没有被撞。

甚至经过一处屋檐时,一片瓦正好松落。

姜岁岁听见声音,身体瞬间僵住。

来了!

结果那片瓦在她前面三步远落地。

啪。

碎了。

姜岁岁站着不动。

良久。

她默默后退两步。

「……偏了?」

她开始怀疑人生。

同一时间。

镇北侯府。

裴砚舟刚踏进书房,亲卫便急匆匆从外头奔来。

平日沉稳的人,今日连礼数都顾不得。

「世子!」

裴砚舟擡眸。

「何事?」

「北境来报。」

亲卫喘了口气。

脸上难掩激动。

「半年前失踪的那批军饷——」

「找到了!」

裴砚舟手中动作一顿。

「哪批?」

「三十万两那批。」

亲卫自己说着都觉得离奇。

「原以为是在运送途中被北狄劫走,今日才查明,当初押送官为避山洪,临时将军饷转入另一条山道,后又遭遇山崩,整支队伍被困在西陵谷。」

「前几日山道突然被暴雨冲开,他们竟全活着出来了。」

「三十万两。」

「一两不少!」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这批军饷失踪半年。

朝中已有人以此为由参奏裴家。

如今突然寻回,等于直接替裴家洗去了一桩最大的嫌疑。

裴砚舟接过军报。

看完。

神色依旧平静。

只是心头莫名闪过方才街上的姑娘。

她抓着他的衣袖。

眼睛还有些惊魂未定。

却一遍一遍认真地对他说——

谢谢你。

裴砚舟很快将这个荒谬的联想压了下去。

巧合罢了。

三日后。

姜岁岁再次出门。

这几日她过得非常不安。

因为日子实在太顺了。

她烧水,没烫到手。

做饭,没切到手。

修屋顶时,梯子甚至一次都没倒。

最恐怖的是昨天。

她去井边打水。

绳子居然没断。

姜岁岁回家后坐了整整半个时辰。

总觉得暴风雨正在酝酿。

所以今日出门,她特地只带了十文钱。

输也不能输太多。

街边包子刚出炉。

白胖的包子冒着热气。

姜岁岁看了半天。

「肉包多少?」

「三文一个。」

她摸出钱。

一、二。

……

姜岁岁翻遍荷包。

两文。

她愣住。

太好了。

终于。

终于正常了一次!

她居然有一种诡异的安心感。

果然还是会少钱。

看来世界没坏。

「那我不要了。」

姜岁岁刚准备走。

一枚铜钱忽然落在摊上。

叮。

「给她。」

男人低沉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姜岁岁回头。

裴砚舟站在她身后。

今日仍是一身玄衣,只是没有骑马,身边跟着两名侍从。

姜岁岁睁大眼。

「是你。」

裴砚舟嗯了一声。

老板已经笑着将包子递来。

「姑娘,拿好。」

姜岁岁捧着热腾腾的肉包。

又低头看看那枚裴砚舟替她付出去的铜板。

表情十分复杂。

怎么连少一文钱都有人刚好出现帮她付?

她以前忘记带一块钱搭公车,司机都能叫她下车。

裴砚舟见她迟迟不说话。

「怎么?」

姜岁岁认真问:

「你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倒楣的事?」

裴砚舟眉头微挑。

「为何这么问?」

「没事。」

她总不能跟人家说,通常对她太好的人都容易遭殃。

姜岁岁想了想。

低头看向手里两个刚出炉的包子。

最后拿出一个。

塞进他手里。

「给你。」

裴砚舟低头。

掌心多了一个热腾腾的肉包。

他活了二十七年。

第一次有人在大街上塞他包子。

「我不——」

「拿着。」

姜岁岁很坚持。

「你帮我付了一文,我不能白拿你的。」

她笑起来。

眼睛微微弯着。

是那种发自内心的高兴。

「而且上次你还救了我。」

「这个请你。」

裴砚舟看了她片刻。

最终没有拒绝。

「多谢。」

姜岁岁见他收下,心里莫名也轻松起来。

很好。

有来有往。

就算真要倒楣,应该也不至于太严重。

两人分开不到一个时辰。

裴砚舟便被宫中急召。

御书房内。

承和帝看了他很久。

最后将一道圣旨推到他面前。

「你父亲当年的事,是朕委屈裴家了。」

裴砚舟瞳孔微缩。

三年前。

他在西北一战斩敌三千,原本该封赏。

却因朝中党争,加上军饷案牵连,所有功劳一直被压着。

没有人想到。

今日皇帝竟亲口重提。

半个时辰后。

圣旨出宫。

三年前积压的军功一并封赏。

裴砚舟加封正二品骠骑将军。

镇北侯府原先被收回的两处食邑也一并归还。

出了宫门。

身旁亲卫笑得嘴都合不上。

「世子,这可真是双喜临门。」

「先是军饷寻回,如今连拖了三年的封赏都下来。」

「咱们侯府最近这运气……」

「简直跟转了运似的。」

裴砚舟脚步忽然停下。

转运。

他脑中莫名又出现那张脸。

一个时辰前。

那姑娘捧着包子,笑盈盈地塞了一个到他手里。

——给你。

裴砚舟站在宫门外。

沉默了很久。

理智告诉他。

荒唐。

军饷被找到,是因山洪冲开道路。

封赏下来,是皇帝权衡朝局。

跟一个街边偶遇两次的小姑娘能有什么关系?

他擡手。

忽然发现那个包子居然还被自己身旁的侍从用油纸好好包着。

裴砚舟看了一眼。

「……」

亲卫小心询问。

「世子?」

裴砚舟淡淡收回视线。

「没事。」

而另一头。

姜岁岁正坐在街边。

啃着剩下的那个肉包。

方才买包子的老板突然追出来。

「姑娘!」

姜岁岁吓了一跳。

下意识护住自己的荷包。

怎么了?

难道刚刚那一文是假钱?

老板气喘吁吁跑来。

「妳方才是不是买了我两个肉包?」

「……是。」

「那就对了!」

老板眉开眼笑地将一小包东西塞给她。

「方才我家婆娘说今日新店开张,第一百个包子要送客人一包桂花糖。」

「刚才算错了,妳买的正好是第一百个!」

姜岁岁:「……」

她低头。

看着手里莫名其妙多出来的桂花糖。

久久没有说话。

老板已经笑呵呵回去了。

姜岁岁坐在原地。

左手肉包。

右手桂花糖。

整个人都有些僵硬。

又中了?

不是。

等等。

她今天明明少带了一文钱。

结果有人替她补了。

买完包子。

居然还送糖?

姜岁岁看着天空。

神情逐渐凝重。

有问题。

绝对有问题。

她以前的人生不是这样的。

按照正常流程,现在应该是肉包掉在地上,桂花糖里面爬出蚂蚁,然后她回家路上再踩一脚狗屎才对。

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甚至一阵风吹过来。

还挺舒服。

姜岁岁缩了缩脖子。

忽然觉得比倒楣更可怕的事情出现了。

那就是——

她好像……

开始走运了。

可是她完全不知道。

真正开始走运的。

恐怕还不只她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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