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温韬与温玉瑶的灵力仍在不断碰撞。
一黑一蓝两道光芒彼此倾轧,时而交融,时而炸裂,在昏暗的湖畔映出诡谲的光影。
如今温韬早已舍弃吴光之躯,与温玉瑶一般,皆是游魂之身。无肉身可持兵刃,可他真正的依仗,从来便不在近身搏杀。他魂魄早已与整座落月湖的阵法相连,阵法一日不消,他便能一日操纵石姬,号令土石。
方才几次交锋下来,温韬很快便发现,卫翊手中那柄猩红长鞭绝非凡物。
石姬无论是手中的石剑,还是坚硬如岩的躯体,一旦正面撞上天殛鞭,都会被那诡异的赤色雷霆所伤。
既然如此——那便不与她近身。
温韬眸光一沉。
下一瞬,石姬骤然后退。
卫翊原以为她又要蓄势进攻,立刻握紧天殛鞭严阵以待。
谁知石姬竟没有再次冲来。
她双手猛地按向地面。
轰隆隆——!
四周大地骤然震颤!
卫翊神色一变。
下一刻,无数大大小小的碎石竟从地面缓缓悬浮而起。转眼之间,密密麻麻的石块已经浮满四周。
卫翊瞳孔骤缩。
不好!
石姬五指猛地收拢。
嗖嗖嗖——!
无数碎石顷刻间从四面八方朝卫翊激射而去!
“啧!”
卫翊立刻挥鞭。
啪——!
天殛鞭横扫而出,猩红雷光在身前轰然炸开,迎面而来的数十块巨石顷刻碎裂!
然而还没等她喘上一口气,身后又是一阵破空声!
卫翊猛地侧身。
一块尖锐的碎石几乎擦着她的脸颊飞过,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道细长的血痕。
紧接着,又是第二轮,
第三轮,
第四轮,
石姬根本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温韬想得明了,既然无法正面抗衡天殛鞭,那便干脆利用阵法中取之不尽的山石,一点一点消耗她的体力。
毕竟——神器再强,握着它的人,也终究只是一介凡人。
卫翊也很快便意识到了这一点。可知道归知道,她却没有任何办法。
天殛鞭威力惊人,每一次挥动都能将大片飞石击得粉碎,可她的手臂却也因此越来越沉。
呼吸逐渐凌乱,虎口隐隐作痛,就连视线都开始因为长时间的高度紧张而微微发花。
偏偏四周的石块仿佛永无止境。
轰!
又是一鞭挥出。
大片碎石在雷光中炸成齑粉。
可就在这一瞬间,一块巴掌大小、边缘锋利如刃的石片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她身后,直奔后脑而去!
卫翊毫无察觉。
“卫翊!”
谢辰渊猛然变色。
他此刻正被蜃龙的力量牢牢牵制,根本无法脱身。
情急之下,竟然是温玉瑶强行分出一缕魂力,借助自己与石姬之间那丝尚未完全断绝的微弱联系,猛地干扰了她的控制。
石块在半空中骤然一偏!
嗖——!
几乎贴着卫翊的鬓角擦了过去。
啪!
一声清脆的碎响。
卫翊只觉得头上一轻。
束发的玉簪被锋利的石块擦过,坠落在地,顷刻摔成两半。
原本高高束起的墨发失去了玉簪的固定,霎时间如瀑般倾泻而下。
乌黑长发在狂乱的气流中飞扬。
卫翊猛地回过头,杏眸圆睁。
差一点……
只差一点!
细密的汗珠早已浸湿鬓角,几缕碎发黏在她白皙的脸颊上。长时间的激战让她双颊泛起一层薄薄的潮红,殷红的唇瓣微微张开,急促地喘息着。
她身上的衣裙也早已不复整洁。
肩头、手臂,甚至脸侧,都留下了被锋利碎石划过的细小伤口。
血珠沿着雪白肌肤缓缓渗出。
狼狈不堪。
却偏偏有一种惊心动魄的凄艳。
“你没事吧!”
不远处,谢辰渊的心头骤然一紧,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卫翊刚想回答——
“哼。”
一道不屑的嗤笑已经先一步响起。
“死到临头,还有心思英雄救美?”
谢辰渊猛地回过头。
蜃龙依旧站在他面前。
修长的两指夹着昊光剑锋,任凭谢辰渊如何催动灵力,那柄莹白长剑都无法再向前移动半寸。
蜃龙唇边噙着讥讽。
然而话音落下,他的余光却也漫不经心地朝卫翊所在的方向扫了一眼。
然后,微微一顿。
少女墨发尽散,衣衫染血。
分明已经狼狈到了极点,却仍旧死死握着手中的猩红长鞭,半步不退。汗水顺着她的鬓角滑落,苍白与潮红交织在那张清丽的脸上,一双杏眼却亮得惊人,倔强得没有半点认输的意思。
蜃龙那双原本盛满不屑的金色竖瞳,蓦地闪了一下。
这个女人……
这样看来,这个姬夜玄的女人倒还有几分姿色。
不过也仅仅只是一瞬。
蜃龙很快便移开了目光。
可惜。
终究只是区区凡人。
不足为惧。
他重新看向眼前的少年。
而此时的谢辰渊,却已经没有心思理会他的嘲讽。
他牙关紧咬,双手死死握住昊光剑。
莹白剑身被蜃龙两指夹在中间,剑光忽明忽暗,发出阵阵不堪重负的嗡鸣。
嗡——
嗡——
任凭谢辰渊如何用力,依旧无法再向前推进分毫。
可恶!
这家伙的力量……
根本不是一个层次!
谢辰渊额角渐渐渗出冷汗。
他看似仍在与蜃龙角力,心中却已经焦急到了极点。
温珩呢?
怎幺还没到?
按照他们原本的计划——毁掉神女像,本身都只是计划的一部分。
而温珩,才是真正决定成败的那个人。
所以,温珩到底在哪里?
……
与此同时。
另一边的温韬,显然也渐渐失去了耐心。
也不知是因为石姬久久没能制服卫翊,还是因为即便到了此刻,温玉瑶竟然仍旧能够借助那一丝残存的联系,三番两次干扰他的控制。
温韬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玉瑶。”
他低声唤她。
声音里再没有方才重逢时那近乎温柔的缱绻。
“你一定要帮着他们,与我作对吗?”
温玉瑶没有回答。
她只是擡起眼睛,毫不退让地望着他。
答案已经再清楚不过。
温韬沉默了一瞬。
下一刻——
轰!
浓郁的黑芒骤然自他魂体之中爆发!
比方才强横数倍的力量如浪潮般席卷而来。
温玉瑶猝不及防,魂体猛地一震,竟被硬生生逼退了两步!
“唔——”
她身上的冰蓝光芒骤然黯淡。
而随着温玉瑶的力量被压制,原本因为两股相反命令而陷入短暂迟疑的石姬,身体也猛地一顿。
下一瞬——
她缓缓擡起头。
原本摇摆不定的眼神重新变得冰冷。
咔。
石姬握紧石剑。
随后,再一次坚定地转向了卫翊。
卫翊握着天殛鞭,胸口仍在剧烈起伏。
她望着重新朝自己逼近的石姬,缓缓收紧五指。
猩红电光再次沿着鞭身亮起。
只是这一次——
她握鞭的手,已经开始微微发抖。
竟是温玉瑶。
方才千钧一发之际,她强行从与温韬的对峙中分出一缕魂力,借助自己与石姬之间那丝尚未完全断绝的微弱联系,硬生生干扰了她的控制。
卫翊猛地回过头,杏眸圆睁。
差一点……
只差一点!
细密的汗珠早已浸湿鬓角,几缕碎发凌乱地黏在她白皙的脸颊上。长时间的激战让她双颊泛起一层薄薄的潮红,殷红的唇瓣微微张开,急促地喘息着。
她身上的衣裙也早已不复整洁。
肩头、手臂,甚至脸侧,都留下了被锋利碎石划过的细小伤口。殷红的血珠沿着雪白的肌肤缓缓渗出,与薄汗混在一起。
狼狈不堪。
却偏偏有种惊心动魄的凄艳。
“你没事吧!”
不远处,谢辰渊还未来得及为方才那一击落空松口气,便看见了卫翊此刻的模样,心头又骤然一紧,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卫翊刚想回答——
“哼。”
一道不屑的嗤笑已经先一步响起。
“死到临头,还有心思英雄救美?”
蜃龙依旧站在原地。
修长的两指夹着昊光剑锋,任凭谢辰渊如何催动灵力,那柄莹白长剑都无法再向前移动半寸。
祂唇边噙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然而话音落下,余光却也漫不经心地朝卫翊所在的方向扫了一眼。
然后——
微微一顿。
少女墨发尽散,衣衫染血。
分明已经狼狈到了极点,却仍旧死死握着手中的猩红长鞭,半步不退。
血水混着薄汗沿鬓角滑落,苍白与潮红交织在那张清丽的脸上,一双杏眼却亮得惊人,倔强得没有半分认输的意思。
蜃龙那双原本盛满不屑的金色竖瞳,蓦地闪了一下。
这个不服输的女人……
这样看来,倒确实有几分姿色。
难怪姬夜玄会看上她。
不过,这念头也仅仅只停留了一瞬。
蜃龙很快便漠然地移开视线。
可惜了。
终究只是区区凡人。
便是真死在这里,又能如何?
凡人的性命于祂而言,本就如蝼蚁一般短暂脆弱。更何况如今姬夜玄远在千里之外,纵使这女人当真死在落月湖,又有谁能证明是祂所为?
他还能奈祂何?
想到这里,蜃龙眸底最后那点兴味也彻底散去。
祂重新看向眼前的少年。
而此时的谢辰渊,早已没有心思理会祂的嘲讽。
他牙关紧咬,双手死死握住昊光剑。
莹白剑身被蜃龙两指夹在中间,剑光忽明忽暗,发出阵阵不堪重负的嗡鸣。
嗡——
嗡——
任凭谢辰渊如何用力,依旧无法再向前推进分毫。
可恶!
这家伙的力量……
根本就不是一个层次!
谢辰渊额角渐渐渗出冷汗。
他看似仍在与蜃龙角力,心中却早已焦急到了极点。
温珩呢?
怎幺还没到?
按照他们原本的计划,毁掉神女像,本身便只是计划的一部分。
真正决定这一战成败的人,从来都不是他。
也不是卫翊。
而是——
温珩。
所以……
他到底在哪里?!
……
与此同时。
另一边的温韬显然也渐渐失去了耐心。
也不知是因为石姬久久没能制服卫翊,还是因为即便到了此刻,温玉瑶竟然仍能借助那一丝残存的联系,三番两次干扰他的控制。
温韬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玉瑶。”
他低声唤她。
声音里再没有方才重逢时那近乎温柔的缱绻。
“你一定要帮着他们,与我作对吗?”
温玉瑶没有回答。
她只是擡起眼睛,毫不退让地望着他。
答案已经再清楚不过。
温韬沉默了一瞬。
下一刻——
轰!
浓郁的黑芒骤然自他魂体之中爆发!
比方才强横数倍的力量如浪潮般席卷而来。
温玉瑶猝不及防,魂体猛地一震,竟被硬生生逼退了两步!
“唔——”
她身上的冰蓝光芒骤然黯淡。
而随着温玉瑶的力量被彻底压制,原本因为两股相反命令而陷入短暂迟疑的石姬,身体也猛地一顿。
下一瞬——
她缓缓擡起头。
原本摇摆不定的眼神重新变得冰冷。
咔。
石姬握紧石剑。
随后,再一次坚定地转向卫翊。
卫翊胸口仍在剧烈起伏。
她望着重新朝自己逼近的石姬,缓缓收紧五指。
滋啦——
猩红电光再次沿着天殛鞭寸寸亮起。
只是这一次——
她握鞭的手,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温韬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直到确认石姬重新完全落入自己的掌控,他阴沉的神色才稍稍舒展开来。
片刻后,他忽然像是想到了什幺。
“说起来……”
温韬转头看向温玉瑶,嘴角重新浮现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玉瑶,你虽口口声声怨我、恨我,甚至连整个温氏都不愿再认。可你对温珩这个后辈,倒是不错。”
温玉瑶眸光微动。
温韬见状,越发笃定了心中的猜测。
“明知道今日之事一旦败露,所有参与之人都必死无疑,却还特意将他支走,让他去引开那些傀儡。”
他轻轻笑了一声。
“说是让他替你们争取时间,实际上……是想给他留一条生路吧?”
温韬望着她,眼神竟渐渐柔和下来。
仿佛这一刻,他又透过眼前这个满怀恨意的亡魂,看见了三百年前那个熟悉的女儿。
“果然,过了三百年,你还是和从前一样,心太软。”
温玉瑶没有说话。
她原本紧抿的唇角,却忽然一点一点扬了起来。
温韬微微一怔。
那不是被他说中心事后的恼怒。
也不是苦笑。
而是真真正正的——
笑了。
温韬眉头渐渐蹙起。
“你笑什幺?”
温玉瑶擡起眼睛。
方才还因为被强行压制而略显黯淡的眉眼,此刻竟重新亮了起来。
“我笑你……”
她顿了顿。
“识人不明。”
温韬脸色微沉。
温玉瑶却笑得越发明艳。
那一瞬间,仿佛连笼罩在她身上三百年的阴霾都散去了几分。眉眼弯起时,竟依稀又有了当年那个尚未经历一切、恣意明媚的少女模样。
“你既不知我。”
“也不知温珩。”
“不过……也罢。”
她缓缓擡眸,似笑非笑地望着眼前之人。
“爹爹,你这一生,不是最看重温氏血脉吗?”
温韬眸光骤然一沉。
“为了温氏的荣华富贵,为了让温氏建功立业、世代显赫,你机关算尽,什幺都可以舍弃。甚至连自己的亲生女儿……”
她顿了一下。
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
“也一样。”
温韬没有说话。
温玉瑶却忽然笑得更深了。
“所以这一次,你应该高兴才是。你的好子孙温珩,马上就要不负你的期望——替温氏完成一件真正足以流传后世的大事了。”
温韬眼底终于掠过一丝不安和困惑。
“你什幺意思?”
温玉瑶没有立即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望着他。
随后,忽然向前一步。
两道魂体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
“爹爹。”
她压低声音,竟像是当年与他耳鬓厮磨时的那般狡黠磨样。
“你知道吗?这些年来,我虽然一直躲在落月湖深处,却并非什幺都不知道。”
“湖水就是我的眼睛。只要蜃龙还在落月湖,只要祂还需要这里的水灵之气滋养自身,我便总能从湖水最细微的波动中,感知到祂的一举一动。”
“整整三百年,我一直在看着祂,看着这个取我性命的妖物。”
温韬的神色终于变了。
温玉瑶却依旧在笑。
“然后我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你奉若神明的龙神大人……”
她一字一句道:
“似乎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温韬瞳孔骤缩。
“你——”
“三百年前,祂重伤濒死,以我的心头精血为食,又强行夺走我的灵根。”
温玉瑶根本不给他打断自己的机会。
“可惜那时候祂伤得实在太重,吞噬得太急,也太贪心。我的灵根,我的精血都还未来得及彻底炼化,便已经与祂强行融合。”
她微微偏头。
笑容中第一次流露出近乎残忍的快意。
“所以啊,爹爹。”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幺吗?”
温韬的脸色已经彻底铁青。
温玉瑶却轻声笑了起来。
“你侍奉了三百年的神明……祂如今的血肉里,竟有一半源自你的女儿。”
“可不可笑?”
“住口!”
温韬终于厉声打断她。
可这一声怒喝,反而让温玉瑶眼中的笑意更盛。
“怎幺?你不想听?可惜已经晚了。”
温玉瑶缓缓擡起手,指向远处正以两指死死钳制昊光剑的蜃龙。
“祂确实强大。鳞甲坚不可摧,凡兵不能伤,寻常仙器亦难破其真身。但是……”
她话锋骤然一转。
“既然祂的血肉之中已经融入了我的血,那幺我的血——自然也能成为破开祂身体的钥匙。”
温韬猛地擡头。
这一瞬间,他像是终于意识到了什幺。
温玉瑶一字一句道:
“只要兵刃之上沾染与我同宗同源的温氏之血,便能让祂体内属于我的那部分血肉产生共鸣。”
“届时,祂引以为傲的鳞甲,便再也不是牢不可破。”
温韬脸上的血色骤然褪去。
不。
不对。
温氏之血……
如今在场的温氏后人——
他猛然转头!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意识到,从方才开始,这里少了谁。
温玉瑶看着他的表情,终于笑出了声。
“现在才明白?”
她缓缓转过身,望向远处浓重的夜色。
“所以我才说,你既不了解我,更不了解温珩。”
温玉瑶眼中的笑意一点点敛去,她看向一旁喘息着的少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笃定的平静。
“他从来都不是被我支走的。而是先引你离开,为他们夺得先机。再等……”
“等一个能真正杀死蜃龙的机会。”
温韬死死盯着她。
温玉瑶唇角再次扬起。
“温珩——”
“才是这一局真正的破局之人。”
话音落下。
哒。
哒哒——
极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马蹄声。
温韬身体骤然僵住。
哒哒哒哒——!
声音越来越清晰。
越来越急促。
仿佛有人正撕开浓重的夜色,朝着落月湖疾驰而来。
卫翊猛地擡头。
谢辰渊也在同一瞬间听见了。
就连原本神色倨傲的蜃龙,那双金色竖瞳也微微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浓密的夜幕之中。
一道模糊的人影逐渐显现。
马蹄飞踏。
尘土翻卷。
如玉般的青年俯身伏在马背之上,衣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正以近乎不要命的速度朝湖畔疾驰而来。
越来越近。
直到月光终于照亮那张熟悉的脸。
卫翊眼睛骤然亮起。
谢辰渊更是如释重负,忍不住咧开嘴角。
终于……
来了。
温玉瑶望着那道疾驰而来的身影,轻声道:
“看。”
她转头望向温韬。
眉眼含笑。
温韬的脸色,却在这一刻彻底变了。
来人正是——
温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