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辰渊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碍眼的人不在,只觉湖畔风清,连空气都清爽了几分。俊朗眉眼间,尽是如释重负。
“总算从那鬼地方出来了。”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那些情情爱爱的,真是要把人憋闷死。”
卫翊本也眉眼含笑,闻言唇角猛地一僵,下意识朝温玉瑶的方向瞥去一眼。
——喂,大哥,说话也看看场合啊!没见正主还在这里吗?
好在温玉瑶仿佛未曾听见,依旧怔怔望着石像,神思似在三百年前。
谢辰渊自然更不会留意这些。他转头,目光落在卫翊身上,饶有兴致地打量起来。
少女看着纤细单薄,风大些似就能吹走,可真到生死关头,却比谁都镇定。
画舫之上,是她握住他的手,轻声说别怕。
他力竭之时,是她挡在身前,半步不退。
危难之际,她不哭不慌,不怯不乱。聪明、冷静,那副柔弱外表下,藏着一股韧劲。
还有这张脸……
他目光不由自主地凝在她脸上。
眉眼清透,肤白似玉,尤其那双眼睛,平日里灵动鲜活,瞪他时更像盛着星光。可相处越久,他越觉得——容貌反而是她最不值一提的好处。
想到这里,唇角不自觉地上扬,可下一瞬间,笑意却很快又淡了下去。
可惜。
样样都好,就是招蜂引蝶。
跟那个姓温的不清不楚。深夜同游画舫,还当着他的面说什幺生死相随……
生死相随?
谢辰渊越想越闷。
凭什幺?
明明……与她有过肌肤之亲的,是他。
念及此,那些被强压下去的记忆,猝不及防地翻涌上来。
少女柔软的身躯。近在耳畔的呼吸。唇齿相触时的温软……还有胸前那细腻的触感……
他喉结微微滚动,只觉喉间发涩。
明明过去那幺久了,怎会记得这般清晰,连身体都仿佛还残留着当时的温度与柔软?
目光缓缓落向她的唇。
唇瓣嫣红,肤色映衬下格外明艳,唇角微扬,像含着一点未散的笑意。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想亲。
一旦升起,便再也压不下去。
卫翊对此全然未觉,仍在打量四周。湖畔寂静,既无蜃龙踪迹,也不见温韬身影。
温珩……成功了。
她神色一肃。
“温珩把他们引开了。趁现在——”
话音未落,手腕忽然一紧。
还未反应过来,人已被一股力道带入怀中。
温热的怀抱,带着熟悉的气息。下一刻,炽热的吻覆了上来。
卫翊骤然睁眼,脑中一片空白。
他……又来?!
短暂错愕过后,她立时挣扎,却被他双臂牢牢锁得更紧。刚要开口,唇瓣再一次被封住。
这一次,他清醒得很。
细细吮吻,从唇角到唇珠,缓慢而坚定,像是要把记忆里的触感一一确认。卫翊被亲得心头乱颤,他却趁她失神,舌尖轻巧探入,勾住她闪躲不及的柔软。
呼吸彻底乱了。
所有记忆里模糊的、灼热的触感,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比记忆中更软,更甜,更叫人舍不得放开。
她猛地用力将他推开,后退半步,捂住嘴唇,脸颊红得欲滴血,又羞又气地瞪着他。
“谢辰渊!你——!现在是做这种事的时候吗?!”
他被推得后退,却半点无愧疚之色,反而低笑出声。
“或许……是先前的媚毒还没清干净?” 他一本正经,“我素来正直,若非身不由己,怎会如此?”
卫翊:“……”
从未见过如此理直气壮之人。
“媚毒中混有蜃龙涎香。”
一道声音冷冷传来。
“你们在记忆中待了数月,药性早已散尽。”
两人同时转头。
温玉瑶不知何时望了过来,神情平静,却带着一丝一言难尽的审视。
一时间,两道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
谢辰渊干咳一声,难得有几分不自在,摸了摸鼻尖。
“好吧。” 他迎上卫翊的目光,笑意收了几分,却依旧坦然,“实话实说 —— 大战在即,谁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
顿了顿,语声更轻,却字字清晰。
“既然不知有没有以后,想做的事,便该现在做。免得真到了那日,徒留遗憾。”
卫翊一怔。
所以……他所谓不留遗憾,就是强吻自己?
这算哪门子心愿!
果然登徒子就是登徒子!
脸颊又热了起来,她狠狠瞪他一眼,却知道此刻不是计较的时候。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纷乱。
“此事暂且作罢。”
她转身望向那尊高耸的石像,神色骤然肃穆。
“蜃龙与温韬随时会回。我们赶紧动手——毁了它!”
话音未落,天殛鞭已现于掌中。长鞭赤红,雷光游走,噼啪作响。
谢辰渊笑意尽敛,昊光剑出鞘,莹白剑光如雪。
二人对视一眼,心意相通。下一刻,同时出手!
红鞭破空,雷霆炸裂;白剑斩落,霜雪横飞。一红一白两道力量交汇,如光柱摧枯拉朽,直撞石像而去!
温玉瑶双手紧攥,指节发白。
三百年……终于要结束了吗?
轰 ——!
就在光芒及体之际,墨绿色灵光自地底翻涌而出,凝成巨罩,将三丈石像牢牢护在其中。
红白之力狠狠撞上去,光罩如镜面剧烈震颤,却硬生生将攻势挡下!
“果然有禁制!” 温玉瑶低呼。这是不是说明,温珩所猜测的不错,这里的确就是藏匿她骸骨之处?
这禁制却并非坚不可摧。天殛鞭与昊光剑皆非凡物,雷光与剑光持续冲击下,光罩表面开始出现细密裂纹。
咔 —— 咔、咔咔 ——
裂痕如蛛网蔓延。
不过数息,墨绿光罩轰然碎裂,化作漫天星屑消散。
最后一道屏障,破了。
温玉瑶望着再无遮蔽的石像,眼眶微微泛红。
卫翊与谢辰渊相视一笑。
成了。
就在残余力量即将轰上石像的刹那——
轰隆!
大地震动,石墙拔地而起,挡在石像之前!
红白光芒轰在石墙上,巨石崩裂,烟尘四起,却终究力竭消散。
差一点……就差一点。
“不 ——!”
温玉瑶失声惊呼。
石墙后,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石姬。
她手握石剑,面色苍白,不知何时竟已悄然而至。
而身后——
一只手,轻轻搭上温玉瑶的肩头。
冰凉,熟悉。
她浑身一僵。
耳畔响起那道刻入魂魄的声音,温柔得近乎低语。
“玉瑶,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没有回头。
不必回头。
温韬站在她身后,目光细细描摹她的侧脸,仿佛要将这三百年的空缺一一补上。可下一刻,手指缓缓收紧,语气也变得生冷起来,竟然又有几丝当年严父的味道。
“你们到底想做什幺?” 他声音低沉。
这一次,温玉瑶没有退避。
她擡手,握住他搭在肩头的手腕,缓缓、却坚定地挪开。
转过身。
他们站在那里,隔着三百年岁月,再一次四目相对。
“自然是与你做个了断。”
话音落,冰蓝色灵光轰然爆发!
几乎同时,黑芒如墨,自温韬周身涌起。
一蓝,一黑。
两股力量半空相撞,气浪翻涌,天地变色。
他们站在那里,隔着三百年岁月,再一次相对而立。
只是这一次——再无父女,也无爱侣,唯有敌我。
……
另一边,卫翊长鞭震退石姬,厉声喝道:
“去毁石像!”
谢辰渊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之前他们已经试过,昊天剑的攻击对石姬几乎不起作用。与其让他留在这里白白消耗灵力,不如由卫翊凭借天殛鞭拖住石姬,他则趁机彻底摧毁神女像。
“你自己小心!”
丢下这句话,谢辰渊毫不犹豫地提剑疾冲,直扑石像。石姬果然转身欲追,赤红鞭影已横在身前!
“你的对手是我。”
雷光炸响,长鞭迎面而来。石姬举剑格挡,雷霆顺着石剑蔓延而上,她闷哼一声,竟被震退数步,手臂微微颤抖。
卫翊虎口发麻,却毫不停顿,第二鞭接踵而至!
啪 ——!
正中肩头。石姬踉跄后退,呕出一口鲜血,握剑的手剧烈颤动。
“谢辰渊!”
“知道!”
他已奔至石像前。三丈高的玉瑶仙子静静伫立,衣袂翩跹,似欲乘风归去。
谢辰渊握紧昊天剑。
只要毁掉它。
只要这一剑落下——
这一切就结束了!
“喝——!”
少年暴喝一声,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灌入剑身!
昊天剑霎时间光芒大盛!
莹白剑芒冲天而起。
谢辰渊双手握剑,猛地跃起,朝着神女像一剑斩下!
这一击,他没有半分保留。
剑光撕裂空气。
越来越近。
十丈。
五丈。
一丈——
神女像依旧含笑望着远方。
三百年的风雨没有改变她的容颜。
那双石雕的眼眸望向苍穹,唇边噙着浅浅的笑意,仿佛已经等待这一刻太久太久。
终于……
可以解脱了。
剑锋落下。
然而——
就在昊天剑即将斩入神女像的刹那。
两根修长的手指,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剑锋之前。
然后——
轻轻一合。
铮!
剑鸣骤止。
谢辰渊瞳孔猛然收缩。
什幺?!
他全力斩出的昊天剑——
停住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
没有狂暴四散的灵力。
甚至连那人的衣袖都没有掀起多少。
仅仅两根手指。
便将昊天剑牢牢夹在了半空。
谢辰渊难以置信地擡起头。
一个男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神女像前。
墨绿色长袍在风中轻轻摆动。
身形修长。
一头墨发散落肩头。
额间却生着一只莹白如玉的龙角。
那张脸俊美得近乎妖异,肤色冷白,眉眼深邃,偏偏一双竖瞳泛着非人的灿金。
此刻,那双金色瞳孔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谢辰渊。
昊天剑被他夹在两指之间。
纹丝不动。
下一刻——
男人唇角缓缓扯起。
露出了一个冰冷而嘲弄的笑。
“终于……”
他的金瞳微微眯起。
“抓住你们了。”
谢辰渊的脸色彻底变了。
蜃龙来了,温珩却还行踪不明。
糟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