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故发生得猝不及防,余下为数不多的亲属见状连忙冲上前拉扯阻拦。许令嘉满心焦灼,拼着身子就要挤到女儿身前护着她。
可那几人已经彻底红了眼,凶神恶煞地高声叫骂,蛮横地拨开阻拦的人群,拼命往前硬冲。
宋晚宁在景澜高中受过两年系统的自由搏击训练。学校财力雄厚,聘请的是斩获过世界赛事金腰带的职业冠军教练。
混乱的推搡拉扯之中,但凡有人扑上来,她便利落地擡脚把人踹出去,手边但凡有趁手的物件就砸到几人的脑袋上,现场顿时搅作一团,局面彻底失控。
就在灵堂即将陷入彻底混战之际,门口忽然传来一阵稀疏的掌声。
声响清淡,不喧不闹,却裹挟着极致沉敛的威压,诡异的压下全场喧嚣躁动。
众人下意识齐齐转头望去。
两道身形挺拔的身影,缓步踏入灵堂。
为首的男人年过四十,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衬得身姿挺拔如松,岁月并未磨去他深邃立体的五官,反倒沉淀出久居上位者独有的沉敛压迫感,周身气场迫人。
跟在他身边的青年身穿黑色风衣,模样生得过分精致昳丽,眉眼轮廓带着睥睨的锋利感,俊美的皮囊之下带着勾人的笑意,却一片薄凉。
一双眼眸戏谑嘲弄,淡淡扫过场内纷乱,眸光锐利间藏着不易察觉的兴味,他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件美艳却带剧毒的禁物,精致夺目,危险至极。
而他们的身后还跟着十几个身形魁梧的保镖,青年只微微擡了擡下巴,没有半句言语。
一众保镖便立刻上前,动作干脆利落,转瞬就将方才还气势汹汹同宋晚宁对峙的几人尽数控制住,挣扎叫骂声很快被按了下去。
奇怪的是刚才还跟人险些打起来的许令嘉,当目光落在来人身上的一瞬。
错愕席卷了整张脸庞,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惊恐,如同受惊的飞鸟,身子下意识往后一缩,躲到了宋晚宁的身后。
宋晚宁见状,不动声色擡眼望向为首的中年男人,恰巧与对方深邃的视线猝然相撞。
她没有半分躲闪,坦然迎上那道沉沉压落的目光,少女眼底澄澈却带着一层冷硬的韧劲,脊背绷得笔直。
片刻后,男人率先收回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几不可察的笑意。
视线轻转,他掠过女孩身后,满目躲闪的许令嘉,最后落向那群被保镖死死按在地上的几人。
神色平静无波,喜怒不辨。
他声线低沉漠然,淡淡吩咐:“带走,全部移交警局。按寻衅滋事、恶意敲诈立案,走正规流程,依法追责。”
话音利落干脆,没有半分拖沓。
训练有素的保镖立刻应声行动,动作规整迅猛,拖拽着一众狼狈不堪的闹事者转身离去。方才沸反盈天的喧嚣彻底消散,不过瞬息,肃穆沉寂便重新笼罩整座灵堂。
宋晚宁心头隐隐困惑,本能地生出几分警觉。
父亲在世时,从未与这般坐拥顶级商业帝国的人物有过交集。商家父子的名声在权贵圈层中无比响亮,即便她不相熟商岳之,但商景的名号在学校里是也已经是天花板的存在。
景澜大学部无人不知的学生会会长。整座耗资二十余亿倾注的景澜学院,商家独资便投入十五亿。
他们公司旗下更是各个行业齐开花,几乎是垄断的实力,是实打实站在金字塔尖的顶层资本世家。
即便是鼎盛时期的宋家,也只能跻身京城圈层第二梯队,根本没有与商家对等交流的资格,他们究竟为什幺会出手帮忙?
满心疑虑盘旋心底,可商岳之并未多做停留,亦未多言一句多余的话,处理完所有事端,便带着商景转身离去。
两人身影消失后,宋晚宁才轻轻回头看向身侧的许令嘉,触及母亲苍白失神的面容,到了嘴边的疑惑,终究不忍问出口。
经此一闹,充充场面的人早就散去,只剩下身边一些拉架的亲戚。
宋晚宁眸光缓缓扫过周围,视线最终定格在身后一道熟悉的校服身影上。
目光遥遥相对,女孩们相视浅浅一笑。
下一瞬,一具温暖柔软的身子猛地扑了过来,紧紧将她抱住。
陈愿埋在她肩头,哭声带着委屈的哽咽,字字都是真心实意的心疼:“你这个坏女孩,家里出了这幺大的事,你半句都不跟我说,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好朋友?”
连日来强撑紧绷、从未落过一滴泪的宋晚宁,被这滚烫又真切的暖意一撞,鼻尖骤然发酸,心底筑起的硬壳瞬间裂开一道缝隙。
她哑着嗓子,带着几分隐忍的鼻音打趣:“陈小愿,刚刚我打架你递椅子干什幺,怎幺不干脆上来陪我一起打?”
陈愿哭得更凶了,一边抽噎一边理直气壮地反驳:“我哪有你这幺胆子大!下手又准又狠!”
两个女孩反倒缓和了紧张的氛围,随着闹事的人被带走,葬礼总算再次走上了流程,每个人的心思都很沉重,除了伤痛,还盘旋着众多复杂的情绪。
剩余的葬礼流程安静肃穆,入殓、守灵、出殡、落葬,一切有条不紊地走完。随着萧瑟的冷风,送别宋淮山最后一程。
葬礼结束后,众人分别,只有她们母女俩回到了现在居住的地方,这是许令嘉的母家留给她的,属于婚前财产,也算有个一寸天地栖身。
然而,她刚扶着许令嘉坐下,屋内沉寂的氛围尚未缓和,门外便传来几声轻缓规整的敲门声,突兀打破一室安静。
许令嘉的身体瞬间僵硬,思绪翻涌间不知想起了什幺,眉眼间复上一层深重的疲惫和沉郁,眼底藏着避无可避的无奈。
看清门外那两道挺拔醒目、辨识度极高的身影后,心底猜想果然印证。她擡眼看向母亲,静待她的决断。
几秒静默过后,许令嘉缓缓擡眼,眼底满是无力的妥协,轻轻颔首,嗓音沙哑微弱:“开门吧。”
得到母亲的默许,宋晚宁擡手握住冰凉的门把手,缓缓推开房门。
商岳之与商景父子立在门外,身形高挑挺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