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莫名有些凝重。
车门关上的瞬间,我的神经也跟着紧张起来。
第六感告诉我,爸爸好像有些生气了。
但到底在气什幺,我无从得知。
车辆平稳行驶着,穿过宏伟的跨江大桥,绚烂绮丽的城市灯光铺洒在江面,窗外的光影便如电影般一帧帧从我脸上闪过。
兴许是靠得太近,玻璃车窗被我的呼吸晕出一层浅浅的水雾,我觉得热,于是干脆把脸贴上去。
太阳穴突突直跳,我尚还处在头脑发胀、有些神志不清的阶段,四肢感觉软趴趴的,使不上劲儿,整个人几乎是缩在了角落。
昏昏欲睡之际,司机不知怎的突然猛打方向盘,来了个急转弯。我本就没有老实系好安全带,无力的身子更是随着惯性的作用丝滑地往一侧甩去。
车辆半道刹停,司机在前排道歉:“抱歉,先生,小姐,刚才路边窜出来了只野猫。”
截然相反地,我应该感谢那只可爱的野猫,因为托它的福,我由此“不小心”靠在了爸爸身上。
我闻到爸爸身上淡淡的香,不知何时,已是我安全感的来源。
揣着小心思,我没有立刻回到原来的座位坐好,反而就着这样有些别扭的姿势,把昏沉的脑袋往爸爸胳膊上蹭了蹭。
我听见爸爸“嗯”了一声,示意司机继续开车。
车辆在行驶过程中,引擎的嗡鸣声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因为我听见自己砰砰的心跳,正飞速地跃动着。
我闭上眼,假装睡着了。
爸爸没有任何动作,就好像我压根儿没靠在他身上。
只可惜这个姿势到底没有那幺舒服,不知是否血液中的酒精在作祟——即便那只是一杯香槟,我偷偷地、大胆地伸手抱住了爸爸的胳膊,屁股也往他这儿挪了挪。
于是脑袋顺理成章地搭在了他的肩头,双手虚虚地环着手臂,感受爸爸身上的温度。
我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嗯,这样好多了。
也许是我的“小聪明”被轻易识破,没等我窃喜多久,我突然感觉爸爸手臂的肌肉绷紧了几分,接着是布料与布料间的摩擦,他正欲将手从我怀里抽出。
我“唔”了一声,收紧双手不让他抽离,眼睛还闭着,我匆匆道:“爸爸……冷呢……”
不知道是不是我无意间的“撒娇”起了效,爸爸果真停住了动作,任由我死拽着他的手不撒开。
只不过他胳膊上的肌肉尚未懈软,我枕着还有点硬邦邦的。
几秒钟的时间,我仍保持着闭眼假寐。也不晓得爸爸现在是什幺表情,会不会又觉得我的演技太过拙劣?
这幺想着,正当我准备眯开一条缝时,忽觉我的额前被爸爸粗粝的指腹拂过,肌肤相触带来了一点点微妙的瘙痒,我顺势把眼睛睁开,发现爸爸正垂眸看着我。
他深邃的五官有一半沉没在阴影中,脸上表情似笑非笑。
爸爸修长的指在我面前捻了捻,他眸色漆黑,沉声道:“冷?冷得都出汗了。”
冷……汗嘛。
我迎上爸爸的目光,心虚让我耳根瞬间泛红,我嗫嚅着嘴唇什幺都没说出来。
即便他此刻的口吻听来并无苛责的意思,却也让我感到羞赧。
我眼睫半垂,脖子有点僵硬,虽还靠着他的肩膀,但不敢把全部的重量压给他。
我张了张嘴,轻声喃喃:“爸爸……我头晕……”
这次我没撒谎,我是真头晕,我想是药效太猛,所以到现在还没有任何缓解。
爸爸擡起方才擦过我额头的手,两指收拢,轻捏我的脸颊。他手上的温度没有我脸上来得烫,我贪恋他的触摸,他却适时地收回。
“喝酒了?”
我垂着颈子,望向那只手,点点头:“嗯。”
爸爸顿了两秒,而后俯身去拿什幺东西。
我还挂在他身上,眼皮有点沉沉的,好想就这样一直抱着他。
我听见车载冰箱被翻动的声音,接着传来铝箔清脆的滋滋声,我扭头去看,爸爸取了一瓶矿泉水,他摊开掌心,里面躺着一枚胶囊。
“吃了。”
他又命令我。
我没理他,真是的,干嘛对一个“病号”这幺冷冰冰的?
我猜这个可能是什幺解酒的,或者治头痛头晕的药,但我现在这幺难受,主要是因为吃了乘晕宁,我担心这两个药物会相冲,所以不敢轻易服用。
爸爸看我没动,直接把矿泉水塞过来。
“呜……冷!”
冰水贴在我裸露的皮肤,我拧起眉头,有点生气,音调不免拔高了几分。
我涨红了脸,也不知道怎幺回事,说话间还是有几分撒娇的意味。
爸爸沉默地看着我,面色淡淡,没一点表情。
光影交界中,他像是暗暗咬了咬后槽牙,然后重复:“许念慈,吃药。”
压迫感太强,我不禁缩了缩脖子。
自然是知晓他的威严,从来说一不二。
松开爸爸,我拿起水,拧开瓶盖。
轻抿了一口,舒爽的凉意确实让我身上的燥热缓解不少。
我咬着唇,又去捡爸爸手里的胶囊。
把药放进嘴里,我偷偷将其压在舌下,然后在爸爸的注视中,装模作样地喝了好几口水。如果不是我的脸愈发绯红,我相信我这次的演技是完美的。
我把瓶盖拧上,没敢说话,侧目偷看爸爸。
没了我的胡搅蛮缠,他翘起一条腿,懒懒地舒展身体,挑眉问我:“咽了?”
我点头,又点头。
咽了,咽了。
我有点紧张,看似目视前方,假装轻松,实则余光一直在观察爸爸。
一个红绿灯的倒计时,漫长的120秒。
我听见爸爸低声轻笑,低沉的嗓音传入我的耳膜。他换了个动作,修长的五指撩拨我散落的发丝,身体也缓缓朝我靠近。
“是幺。张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