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海丽见讨不到半点好,又不敢再多逗留,讪讪地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匆匆离开了病房。
病房里终于清净下来,消毒水的气味依旧萦绕在空气里。
奶奶高爱芳躺在床上,方才丁海丽那一番反常的举止,她全都看在了眼里。往日丁海丽对苏颜是什幺态度,她心里清清楚楚,今天这般刻意的讨好,处处透着古怪。
等病房门关上,高爱芳才侧过头,看向坐在床边的苏颜,眼神里满是疑惑:“颜颜,刚刚你婶婶,怎幺突然变成这样子了?之前她可不是这个模样,是不是之前发生什幺事了?”
苏颜手里正拿着勺子,闻言动作顿了顿,垂着眼帘,没有细说。
那些被拘留、霸凌开除、沉灏的推波助澜,错综复杂,牵扯太多。奶奶眼下还在养病,身体虚弱,经不起太多波折和刺激。
苏颜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淡淡的:“没什幺大事,就是她想通了而已。”
她刻意闭口不谈内里的原委,不愿把这些糟心事摊开在奶奶面前。
心里暗自打定主意,等奶奶身体再恢复一些,状态稳定下来,再把这一切慢慢讲给她听。
高爱芳瞧出她不愿多说,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眉宇间的疑虑并没有散去,心里隐隐觉得,事情恐怕没有苏颜说的这幺简单。
苏颜舀起一勺温热的粥,递到奶奶嘴边,把心底的纷乱全部压下,只专心照料眼前的老人。
可她不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波,已经在不远处悄然等候着她。
这天沉灏很早就回来了。
偌大的大平层里只开了几盏壁灯,光线偏暗。他不会主动找苏颜说话,也不做什幺多余的举动,可苏颜总能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有时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看书,有时她在厨房接热水,擡眼的瞬间,便会撞进他沉沉的目光里。
他就那样立在不远处,安静地望着她,眼底情绪晦涩难辨,翻涌着苏颜完全读不懂的复杂心绪。可只要苏颜回望过去,他便会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一言不发,转身便离开。
没有质问,没有交谈,只有这样莫名其妙的注视。
苏颜心里越发摸不透他。
屋檐下的人,两人之间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
她只知道,沉灏的眼神,沉甸甸的,压得她心里隐隐发慌。
杀青宴结束之后,苏颜幸运和一家娱乐公司完成签约。
本以为接下来就是抓紧时间跑试镜、接剧本,可签约没隔多久,经纪人就通知她,要去参加一场私人酒局。
对方说这是圈内重要的人脉局,到场的都是手握资源的各界大佬,多露露面,对她刚起步的演艺事业百利无一害。苏颜心里清楚自己根基尚浅,不想错过机会,便答应下来。
包厢里灯光暧昧,酒气混杂着香水味四处飘散,满座皆是地位不俗的人物。苏颜跟着经纪人走进来,目光扫过席间,忽然定格。
那张脸她有印象,是之前沉家生日宴门口匆匆照过一面的男人,气度沉肃,自带一股威严。她晓得这人身份不简单,可是也没想过这幺快就又见面了。
沉振东皱了皱眉,擡眼看向了她,目光淡淡落过来,带着久经官场的审慎打量,不动声色地将她从头看到尾,面上看不出半点情绪。
周遭依旧是杯盏交错,笑语不断,可苏颜的后背却莫名泛起一层紧绷。
经纪人连忙上前,笑着向众人介绍:“这位是沉局,今天能来真是难得。苏颜,过来给沉局敬杯酒。”
苏颜僵在原地,进退两难。她只记得那一次短暂的一面,完全不清楚对方的身份。她更不会知道,沉振东此刻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早已不是看待一个普通新人演员那幺简单。
周遭喧闹的谈笑还在继续,沉振东的目光依旧落在苏颜身上。
本来他对这场酒局是不太上心思的,阿谀奉承见得多了,在座众人打的什幺算盘,他心里一清二楚,本就只是过来走个过场。
只是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长得还真像。
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打破了短暂的僵持。
他声音不高,带着几分公职人员特有的沉稳,目光平静地看向她:“小姑娘,叫什幺名字,今年多大?”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苏颜心头一紧。
她完全摸不透这位沉局的用意,只记得生日宴上匆匆一面,对方气场慑人,此刻被当众盘问姓名年纪,浑身都有些不自在。
经纪人在一旁连忙打圆场,笑着催促:“苏颜,快回答沉局。”
苏颜压下心底的不安,微微颔首,声音克制平稳:“沉局您好,我叫苏颜,今年十九岁。”
沉振东闻言,眸光微微动了动,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两个字,眼底的审视又重了几分。
可他面上不露半分,只是淡淡点了下头,没有再多追问,转而将视线挪开,落向桌上的酒杯。
一旁的旁人顺势凑上来敬酒,把这一小段插曲轻轻盖了过去。
可苏颜却莫名浑身发僵,总觉得那道刚刚扫过自己的目光,藏着她读不懂的深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