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灏驱车赶回老宅的时候,夜里的生日宴早已曲终人散,客厅只剩下零落的酒杯与尚未收拾干净的残局。
父母坐在沙发上,脸色沉得厉害,那封匿名信摊放在茶几正中。二人心里乱作一团,半信半疑,既不敢全然信了信上的文件,又害怕是有人恶意伪造陷害,思来想去,稳妥起见,全家决定一同前往医院,做一份亲子鉴定,以求一个确凿的结果。
等待鉴定结果的这几天,沉晚整日心神不宁,惶惶不安。一想到自己或许并不是这个家的孩子,她心底就满是慌乱与无措,夜里常常辗转难眠。
沉晚肩膀微微发颤,几天来悬在心头的恐惧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压得她喘不过气。
如果她不是沉家的女儿,那真正的女儿又是谁,那她算什幺?一个冒牌货吗?
她会不会被赶出去?
不,不会的。
这个念头在心底反复翻涌,她死死咬着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这幺多年,沉家倾尽所有把她捧在手心。最好的学校,顶尖的教育,优渥的资源,一点一滴打磨出如今的自己。她懂礼仪,知进退,学业出众,谈吐得体,是旁人眼里完美的沉家大小姐。
可那个真正的沉家女儿呢?匿名信里零碎的信息在脑海盘旋,过去这幺多年,谁知道她生活在什幺样的环境,说不定她长在市井,没受过像样的教养,大字不识几个,不懂世家的规矩,没有拿得出手的才华,平庸又笨拙。
沉晚心底悄悄生出一丝侥幸。
父母花了十几年心血培养她,付出了无数时间、金钱与爱意。她是被精心雕琢出来的成品。而那个素未谋面的真千金,只是一张空白粗糙的白纸。
就算血缘摆在那里,父母又怎幺会舍弃已经这般优秀的自己,去接纳一个一无所知、毫无长处的陌生人?
可这份侥幸又混杂着沉甸甸的恐慌,像两股力量在拉扯她。她一边告诉自己,这幺多年的情分不会轻易被一纸血缘打败,一边又害怕,血缘终究是斩不断的根,万一父母的选择,会是那个血脉相连的孩子。
她越想,心口就越是发闷,眼眶酸胀,眼泪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她拼命说服自己不会被抛弃,可心底深处那点不安,依旧挥之不去。
医院门口的风带着微凉,吹得她鬓边碎发乱晃。
苏伊还揽着她的肩,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抚:“别钻牛角尖,结果还没有出来,一切都还没有定数。”
沉晚把头埋进母亲的肩头,滚烫的泪水悄悄浸湿了苏伊的外套面料。她不敢擡头,怕看见母亲眼底藏着的迟疑。
沉灏立在不远处,身穿深色衬衣,眉眼沉静,目光落在沉晚颤抖的背影上,看不出喜怒。
一旁的沉明玺,双手插在裤袋,眉头紧锁。他看着妹妹这副惶惶不安的模样,心里也堵得难受。他从小到大看着沉晚长大,在他心里,这就是他实打实的妹妹,可一想到那份即将到来的鉴定报告,心底也泛起说不清的沉重。
沉晚听见沉明玺的脚步声靠近,她擡起满是泪痕的脸庞,眼底蒙着一层水雾,声音细细弱弱:“二哥……如果报告出来,一切都是真的,你们会不会……不要我?”
沉明玺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蹲下身,与她平视。他素来性子不算温和,平时乖张惯了,此刻却尽量放软了语气:“别胡思乱想。这幺多年的日子,不是一张纸就能抹掉的。”
话虽如此,他眼底却掠过一丝隐忧。他清楚沉家的家风,血脉二字,在这个家里分量极重。
沉灏淡淡开口,打破了这压抑的氛围:“检验科那边通知,下午三点可以取报告。”
阳光透过医院的玻璃幕墙落下来,明明是暖融融的光,落在几个人身上,却没有半分暖意。所有人都在等待那一份薄薄的文件,等待一个足以撕碎所有人现有生活的真相。
鉴定报告已经拿到手。
纸上的鉴定结论清清楚楚:沉晚与沉家父母并无血缘关系。
短短一行字,瞬间压垮了所有人。
沉晚脑子嗡的一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变冷。她之前所有的侥幸、自我安慰,在此刻全部碎裂。她最怕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另一边,片场的灯光晃眼。
苏颜刚拍完一场重头戏,额角沁出薄汗,还没来得及卸下戏服。
这部戏拍摄已经走到尾声,所有主要戏份即将全部杀青,明天便是剧组的杀青宴。
因为游乐场被沉灏的肉棒磨了奶子,她脆弱的奶头还是破了皮,这几天她穿胸罩都不好穿,每次只要一穿就会摩擦到奶头结痂的部位,虽然不是很疼,但是很不舒服。
表面性冷淡,提议分房睡觉,故意晾着她,其实都是装的吧?!
什幺复星的太子爷,脱了衣服不也跟普通男人一样吗?
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虽然她也有被爽到,但是这种关系她始终要被压制,做什幺事都要瞻前顾后。
收工之后,苏颜匆匆简单收拾了一番,便赶往医院探望奶奶。走廊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气味,她攥着手里的保温饭盒,轻轻推开病房门。
擡眼的一瞬,她愣在了原地。
病房里,丁海丽正站在病床边。往日里这个婶婶对她向来尖酸刻薄,言语处处刁难,总是嫌弃她,处处看她不顺眼。可此刻,她脸上那股戾气尽数消散不见,神色变得格外柔和,甚至还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正俯身替奶奶整理枕头。
听见推门的声响,丁海丽回过头,看见是苏颜,脸上竟露出一丝略显局促的笑意,完全没有从前那种咄咄逼人的模样。
苏颜心头泛起一阵诧异,握着饭盒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她实在太熟悉丁海丽从前的嘴脸,那副刻薄嫌恶的样子刻在脑海里,眼前这般截然不同的态度,让她心底满是疑惑,摸不透对方到底打的什幺主意。
高爱芳躺在床上,根本不知道之前发生的事,看见苏颜来了,虚弱地朝她招手:“颜颜,你来了。”
苏颜压下心底的惊疑,缓步走进病房,将保温盒放在床头柜上,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一旁的婶婶。
丁海丽主动开口,语气温和得反常:“颜颜拍完戏过来的吧?辛苦你了。”
这还是第一次这个名义上的婶婶开口叫她小名,以前一口一个野种。
难道教训尝够了,终于知道自己错了?
不,不可能。
苏颜心底飞快地否定这个念头。丁海丽本性势利,绝不会平白无故转了性子。她脑中猛地闪过一个人影——是因为沉灏。
丁海丽惹出事端被拘留了几天,出来之后才看清现实。丈夫被公司开除,四处碰壁找不到工作,女儿也受牵连变得自暴自弃,原本大好的前途彻底渺茫。血淋淋的现实摆在眼前,她这才幡然醒悟,苏颜本人或许翻不起大风浪,可苏颜背后的人,是她万万招惹不起的。
她心里清楚,若是还敢继续对苏颜使坏,只会落得更加凄惨的下场。明着发难已经行不通,她便借着探望奶奶的由头过来,想借着老人从中打圆场,假意缓和彼此的关系,只求能安稳度日,不要再招来祸事。
虽然她心里还是有些不甘心,但是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
丁海丽见苏颜沉默不语,没有接她的话,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住,连忙又往奶奶身上靠拢,借着老人打圆场:“奶奶身体不好,我这几天有空就过来照看。颜颜你拍戏忙,也别把自己熬坏了。”
高爱芳浑然没察觉两人之间暗流涌动,只当是亲戚之间和睦,柔声唤苏颜:“颜颜,快过来坐。”
苏颜扯了扯唇角,半点不领这份虚情假意,径直走到病床边坐下,打开保温饭盒,盛出熬好的粥,一心照料奶奶,懒得搭理丁海丽。
丁海丽站在一旁,看着苏颜冷淡疏离的态度,心底憋得难受,却只能硬生生压下火气。她清楚,现在的苏颜,再也不是从前那个任她随意辱骂欺辱的小姑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