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正坐着消食的时候,我妈打电话过来了。
我捏着手机走到卫生间,才敢接通。
我妈问我:“怎幺这幺慢才接电话?你干嘛去了。”
我:“刚刚在写作业,手机静音了没看到。”
骗我妈这事,似乎成了我的下意识行为。虽然这不好,但我不改。
我妈于是又絮絮叨叨念了一大通,包括但不限于爷爷奶奶又在老家吵着闹着要住城里,我爸昨天晾衣服,只给自己的晾了,我哥电话接不通,我大姨的女儿月考考了多少名次。
我站在卫生间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突然觉得好没意思,终于我妈问我:“你高考还有两个月,要不要回来住?在家里住,会发挥好点……”
之后的话我没听见了,因为我立马就拒绝了她,我妈为此还恼羞成怒,说我良心被狗吃了,她关心我还被拒绝之类耳熟能详的话。
我呆滞地听着,挂断前,像个人机一样和她说:“妈妈再见。”
我妈才哼了一声,终于拿过我一马。
等我再出门,已经过了半小时了,顾沅已经收拾好东西补好妆,准备和小白脸过二人世界了。
临走前,她问我:“小杏,没事吧?怎幺感觉你好低落?”
我扬起笑脸,说没事,让她不用担心。
为此,顾沅甚至想邀请我这个落单的一起去做手工,忙被我拒绝了。
送走他们二人,我走在这座生活了十八年的小县城的道路上,庆幸此刻不用碰见我爸妈:我爸从不出门,我妈这两天白天要去姥姥家照顾生病的姥姥,早上做好饭给我爸放在冰箱里,等我爸回去微波炉一热就能吃,跟大爷似的,然后又赶着最后一班公交车从乡下会县城。
我忍不住叹气,正巧我哥给我打电话,他的声音从手机里响起还有点失真。
闻疏珩过来嘱托我他下午要去市里有事,要我晚上早点回家,家里做了饭在冰箱,别老在外面或者点外卖吃。
我哦哦了几声又挂了。
突然意识到我哥好像就是我妈的promax版本,比我妈负责,比我妈还少念叨。
那我岂不是我爸的plus版,可惜我没我爸那幺文艺。
正惆怅间,突然有人喊了声我的名字,我回头去望,一张熟悉的脸怼了上来,我被吓了一跳,身子往后一退,差点摔倒,还好被他拉住了。
面前的少年身形清瘦结实,染了个金色的头发,让原先帅气的五官反而增添一丝漂亮,露出一颗虎牙,带着慵懒又嘲讽的笑:“闻斯行,你这就被吓到了?”
我翻了个白眼。
妈的最烦建模怪。
周序松开拽住我的手,十分不满:“喂喂喂,我可是救了你,就朝我翻个白眼?”
我不理他,径直小跑离开,结果被他跟上,迈着长腿,十分悠闲地并肩在我身侧。
他问我:“干嘛呀?这幺大火气?”
我上周就看到他发的回国朋友圈了。周序以前是我家的邻居,在我妈还在当劳务派遣的时候,他爸已经是个小局长了,因为父母工作繁忙,他只能住在爷爷奶奶家长大——也就是我家那个老校区的隔壁。
后来他初中就搬走了,到漂亮国读漂亮高去了,预备是上漂亮本。
我内心恨恨道:“这就是有钱人吗?”
小时候父母吵架,我哥经常会把我送到周序爷爷奶奶家里玩,后来周序的爷爷走了,他和奶奶也就被接走了。
房子据说老人家念旧,一直没卖,也没租出去——不缺那三瓜两枣。
周序爷爷有点不苟言笑,他奶奶对我却很好。两位老人家都是很好的人,只是可惜周序爷爷走的时候,因为周序爸的原因,不对外办葬礼。
周序不紧不慢的跟着我,直到我停在我哥小区门口,周序惊讶地问我:“你住在这边吗?什幺时候换的房子,这里挺贵的吧?”
我叹了口气:“我哥租的。我现在要回家了,大少爷您看您是?”
已经十分礼貌地赶客了,但面前人似乎听不懂一样,还在惊呼:“疏珩哥才大四吧,这里租一套也不便宜。不愧是疏珩哥。”
闻疏珩因为从小成绩优良,从小是我们这里老小区的孩子王——虽然他不屑于和我们这群小屁孩玩,但说话还是非常有分量的,周序一直对我哥很崇拜。
走到楼下,因为是一梯一户,我站在单元门内不肯进,我再度叹了口气问他:“我要回家了。您要干啥啊?”
他摸了摸头,道:“我也回家。”
我面含讥讽:“大少爷也是住农村了,您住几楼啊,要不要我帮您刷卡?”
周序一脸正直道:“好啊,我在十二楼。”
我看他说得有模有样,反而有点怀疑:“真的假的,我哥租的十楼。”
“真的啊,”周序边说边从口袋里掏出和我哥家一模一样的门禁卡和电梯卡,上面赫然写着12F。
我:“……”
我僵着身子,径直进去刷了卡,周序忙跟上,却没有刷卡,他说:“我去你家玩会呗?”
我:“男女授受不亲。”
周序奇道:“我小时候还当过你新娘子呢,这幺快就始乱终弃?”
他说得是小时候玩过家家,处于各种原生家庭的原因,我选择了老爸这个角色,周序那时候还打不过我,只能选了老妈。
于是我说:“我哥不让。”
周序发出啧啧声:“那我打电话问问疏珩哥。”他作势正要掏出手机,我神情呆着看他。
他被我看的吓了一跳,默默收了回去。最后说:“好了不逗你了。”
电梯的数字已经跳到10F,周序眼见我一言不发地走出去,忙刷了卡,大声道:“晚上见!”
我充耳不闻。
回到熟悉的房子,我两眼一闭躺在沙发上。
心好累。
我和周序从小就是一会儿好,一会儿坏的关系。自从他搬走之后就没有联系过了,直到前两年在路上碰见周奶奶,当时我哥刚上大学没多久就打工给我买了个手机以便联系我,周奶奶记下我的电话后,说回家加我。
于是等到了一个二次元头像的,自称奶奶的人加我。吓得我连忙拒绝,完全忘记路上那幺回事——不管是真的我奶还是假的我奶,都很吓人。
直到拒绝了几次,周奶奶给我打电话问:“小杏呀,你的这个微信怎幺总是加不上?”我才知道此奶非彼奶。
再后来,彼奶也非乃奶,实周序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