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义高升离开后，学校来了一位五十多岁的女校长。
工作上没有大的变动，却悄悄变了味道。以前大家还能活跃一点、试一点新方法，现在又回到了按章办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氛围。
我有时候会想，贪官的进取心，真比清官的无所作为要好。至少在高义在的时候，学校还能往前拱一拱；现在，一切都以“稳定”为先。
在这论资排辈的风气里，我止步于英语主任。
对新校长来说，我这个年纪坐上这个位置已经够让她称奇了。她没有任何改变的想法，只是安安稳稳等退休。稳定是首选，创新是风险。
王申那边，曾经短暂活跃过一阵的数学竞赛热乎劲儿，很快就冷却了。他又迅速回到老油条的状态——上课、批作业、下班打牌，日子过得波澜不惊。
我和他的追求越来越不同。我的失落，一天比一天明显。
终于，我们吵了一场大架。
起因很小。我抱怨学校现在死气沉沉，自己再努力也难有突破；他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差不多就行了”，还开始喜欢往茶馆里跑，打打麻将。我越说越气，他越听越烦。
争吵中，他忽然冒出一句带着酸意的话：
“怎幺，以前高校长在的时候你多积极？现在换了人，就觉得没意思了？别当自己是谁的甜心。”
他当然不知道我和高义之间真正发生过什幺。可这句话像针一样扎进来。我心虚，却更怒。心虚是因为确实有过那些事；怒是因为他把我所有的上进，都归成了靠男人。
我们很少这样面对面地大吵。声音越来越高，最后我抓起包，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晚上，我一个人进了一家安静的酒吧。要了杯酒，坐在角落，想把心里的堵全部灌下去。酒精让思绪有些乱，却也让情绪更尖锐。我到底在坚持什幺？
教学上的一点成绩，主任的位置，真的足够填满那份不甘吗？王申的安分，曾经是我的避风港，现在却成了让我窒息的网。
正想着，身边忽然靠过来两个小混混模样的年轻人。嘴里不干不净，手还不老实地往我肩膀上搭。我冷着脸要他们滚开，他们却越凑越近，带着酒气和轻浮的笑。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不轻不重地拍开了那只搭在我肩上的手。
“不好意思，这位是我朋友。”
声音我很熟。擡头一看，是老七。
他今天穿得随意，却依旧挺拔。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两个小混混，没有多余的话，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想惹的压迫感。
对方骂骂咧咧地退开了。老七在我对面坐下，要了杯水，没有立刻问原因，只是看着我。
酒吧的灯光昏暗，酒杯里的液体微微晃动。我们的视线在空气中碰上。
那一瞬间，我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时，他眼睛里那点不加掩饰的热度。现在这热度还在，却多了几分沉稳，也多了几分探究。
我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心里乱成一团的时候，他的出现像一束突然打进来的光。
不是高义那种带着算计和欲望的光，也不是王申那种温吞的光，而是更直接、更年轻、带着一点危险却让人想靠近的光。
老七轻轻把一杯水推到我面前，声音不高：“先喝点水。有事，可以说。”
我看着他，没有立刻开口。
可对视的那几秒里，我已经隐隐感觉到——有些什幺，正在悄然改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