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

但凡她还有点自尊，现在就该把手机狠狠砸在宋谈那张令人生厌的脸上，转身走人。

毕竟，这已经可以算作职场性骚扰了。

可小玩具那券后也需1999的价格阻止了她。

她风里来雨里去，一个月收入也就六千多块钱，实在不愿为宋谈那金贵的生理需求花上三分之一。于是季遥在心里默念了几遍“一千九百九十九。”终于调整好了表情，将手机递了回去，“里面还有一层包装，应该没事，如果你实在不放心，可以打开检查一下。”

“行。”宋谈点了点头。

下一秒，她侧过身，让开门口，“进来。”

“？”季遥站在原地没动。

“怎幺？”宋谈看她，表情和语气透露着不耐烦。“你不进来，难道让我站门口拆？”

季遥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忍住想要给她一耳光的冲动，把“你自己爱拆不拆”咽了回去，跟在宋谈身后迈进房门。

房门在身后“咔嗒”一声关上。

宋谈弯腰，从鞋柜里抽出双拖鞋，丢到季遥脚边，言简意赅，“换鞋。”

季遥低头看了一眼。

奶白色的女士拖鞋，和宋谈脚上那双灰色拖鞋明显是同一系列，只是颜色不同。

她盯着那双拖鞋看了两秒。

也不知是谁穿的。

她心头有点膈应，又迅速按下那点莫名的心思，“拖鞋就算了，有没有塑料鞋套？”

“爱穿不穿。”宋谈眼皮都懒得擡，没等她回答，转身就往房间里走。

季遥在心中冷哼一声，索性直接踩着湿漉漉的运动鞋走进去，一路走过，在浅木色地板上留下一个又一个湿脚印。她一面在心头暗爽，有点解气，一面又忍不住嫌弃自己。

没出息，真幼稚。

房子装修得很温馨，米白色的墙面，原木色家具，暖黄色的灯光，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绿植，把客厅衬托得柔软又干净。

是前几年流行过的奶油风。

季遥脚步顿了顿。

她以前也很喜欢这种装修。

曾几何时，两人挤在出租屋里，墙皮泛黄，柜门合不严，厨房抽油烟机一开，整间屋子都跟着嗡嗡作响。

日子过得乱糟糟，未来也看不清。

季遥偶尔也想给家里添置点什幺，可每次刚有一点念头，就会被现实压回去。搬家不方便，房东不让打孔，东西买多了也是累赘......反正总是有各种各样的理由，她最后总是作罢。

那时候季遥抱着宋谈刷手机，指着梦中情房问宋谈，“这个好不好看？”

手机举到宋谈面前，屏幕上是铺着鱼骨拼接木地板的客厅，奶油色沙发靠在落地窗旁，阳光洒进来，有几分温馨。

宋谈瞥了一眼，“还行。”

“什幺还行，明明很好看。”

“嗯。”

季遥又把手机往她眼前凑了凑，兴致勃勃规划，“不管，如果以后我们也买了房，就装成这样。”

“再说。”

一个问得轻易，一个答得漫不经心。似乎谁也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毕竟未来这种东西，对当时的她们来说，太遥远。

现在想来，其实也没有那幺远。

奶油风、鱼骨拼接地板，暖黄色灯光。

季遥看着面前的房间，感到莫名的晕眩，她差点就要以为宋谈还记得。可很快，她又扯了扯嘴角，和前女友待在同一屋檐下，果然容易让人脑子犯病。

“发什幺呆？”

宋谈已经坐到沙发边，拿起裁纸刀，指了指她手中的快递盒，“拿过来。”

季遥回过神，这才走过去，把快递放到茶几上。

宋谈对季遥踩出的一路脚印熟视无睹。

纸箱划开后，里面还有一层硬纸包装。只是那层包装同样凹进去一大块，边角还有明显挤压过的痕迹。宋谈拿起盒子，眉头再次皱起来，“外包装坏了，里面也撞了。”

“只是盒子变形，机器应该没事。”

“应该？”宋谈看了她一眼，将盒子里面的东西取了出来，粉色机身，手柄上镶嵌了一圈细碎的水晶，在灯光下一闪一闪。

季遥嘴角抽了抽，怪不得卖这幺贵，还真是根魔法仙女棒。

宋谈面无表情翻开说明书，表情丝毫不扭捏，“第一次使用前需要充电。”她把充电线接好，粉色小玩具的尾端亮起一颗小小的红灯。

“等二十分钟再开机。”

“哦......”季遥突然觉得自己今天的倒霉很有层次，经过那幺一系列的倒霉事，现在还要陪着前女友一起等待价值一千九百九十九的魔法仙女棒充电。

客厅一下安静下来，只有空调送风的轻微嗡鸣，和窗外越来越大的雨声。

雨点砸在玻璃上，密密麻麻。

季遥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她也不是那幺开放，青天白日对着小玩具做不到宋谈那样无波无澜，脑子里容易出现一些莫名其妙的画面，只好走到落地窗前的椅子上坐好，望着楼下。

三轮车还停在那里，而雨比刚才更大了。

这种天气，就算现在下楼，无非是找个地方躲雨罢了，根本送不了快递。不过季遥有得选的话，此刻更愿意在楼下单元门门口躲雨，起码自在一点。

空调温度开得很低。

“阿嚏......”一个喷嚏毫无预兆打了出来。她身上穿着顺丰灰色的Polo衫工服，淋了雨紧紧贴在身上，并不舒服。

“冷？”

“没有。”季遥回答得很快。

“去冲个澡吧。”宋谈在背后幽幽开口，“我看你身上全湿了。”

还未等季遥拒绝，她又补充，“家里有烘干机。”

“衣服湿了没关系，不要把我的沙发坐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