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安记仇得很。
那天的罚站、
被收走重写作业的委屈，
全都被她一股脑，
算在了林周一头上。
在她眼里，
林周一分明就是故意全写对，
好让老师看出来，
也好向父母告状陷害她。
为了报复，
八岁的林安安，
暗戳戳地攒了一肚子坏水。
她趁着林周一洗澡，
偷偷溜进玄关，
拿水杯往他的帆布鞋里倒了小半杯水；
又在林周一第二天准备穿的校服里侧，
用双面胶贴满了闪闪发光、
扎得皮肉刺痛的塑胶亮片。
做完这一切，
林安安躲在门缝后，
伸长了脖子偷看。
她眼巴巴地期待着，
林周一穿鞋时踩一脚水大声尖叫，
期待着他被亮片扎得难受、
不得不跑来跟她低头道歉求饶。
可林周一什幺都没做。
他穿鞋时踩到了水，
只是动作顿了顿，
随后默默回屋，把鞋里擦干，
不声不响地换上了另一双旧鞋；
穿上那件贴满亮片的校服时，
刺痛感扎得他背脊僵硬，
他依然只字未提，
借着去洗手间的工夫，
把衣服内侧的亮片撕得干干净净。
他总是那样沉默，
像块不会发声的硬石头，
独自把所有烂摊子收拾妥当。
林安安没看到预想中的求饶，
反而觉得自己被视而不见了。
她气得咬牙切齿，
决定来一次大的。
几天后的一个早晨。
父亲例行送两个孩子去上学，
出门前在大门口检查他俩的书包。
“安安，水壶带了吗？”
父亲一边翻着林安安的书包，
一边顺手拉开旁边，
林周一的书包拉链。
拉链刚拉开一条缝，
一股酸腐的甜腻气味就冒了出来。
父亲眉头一皱，
将书包口袋彻底撑开。
只见书包最底部，
赫然塞着半块早已腐烂的西瓜，
黏糊糊的红色汁液，
浸湿了大半本语文书。
那是林安安前一天晚上，
趁大人们不注意，
悄悄从垃圾桶里挖出来的坏西瓜。
“这怎幺回事？”
父亲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擡头看向林周一。
“书包里怎幺放这种烂掉的东西？”
林周一显然也没料到书包里会有这个。
他愣了一下，眼神下意识地，
扫过站在一旁有些心虚的林安安。
看着林安安那张紧绷、微白的小脸，
林周一几乎没有犹豫，
往前迈了一步，
将书包拉链拉上。
“是我昨天想带去学校吃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
甚至帮林安安把话兜得死死的。
“我放在里面忘了拿出来。”
他在父亲面前，
毫无保留地掩护着她。
可八岁的林安安并不聪明。
在她那颗幼稚又拧巴的脑瓜里，
林周一这种替她顶罪的举动，
根本不是保护，
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
示威与挑衅！
他在向她炫耀他的大度，
他在向父母证明他比她更乖！
不甘与愤怒直冲脑门，
林安安猛地跨出一步，
抢在父亲开口前大声嚷了起来。
“林周一胡说！”
她狠狠瞪着林周一，
梗着脖子尖声承认。
“才不是你自己放的！
就是我放的！
是我昨天晚上，
偷偷塞进你书包里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