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砚低头。
发现小猫还在看自己。
“叫什幺?”
林岁岁歪头。
“你。”
他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她额头。
“总不能一直小白、小东西地叫。”
林岁岁眼睛亮起来。
终于要给她取名字了?
她上辈子有名字。
林岁岁。
可现在说不出来。
如果萧承砚随便给她起个“大白”“招财”“旺福”什幺的……
她可能会连夜离家出走。
男人打量她。
白绒绒一小团。
这几日吃了些东西,总算不像刚捡回来时那般瘦得只剩骨头。
尤其蜷起来睡觉时,真就只有小小一团。
萧承砚沉吟片刻。
“团团。”
林岁岁一怔。
这个称呼,秦伯之前顺口喊过几次“小团子”。
萧承砚从没正式应过。
如今却亲自说了。
“团团。”
他又叫了一遍。
“如何?”
林岁岁在心里念了一下。
团团。
还行。
不土。
也不是什幺招财旺福。
勉强接受。
她擡起爪子。
轻轻搭在他掌心。
准了。
萧承砚像看懂了。
拇指在她爪垫上碰了一下。
“那便叫团团。”
【检测到契约者主动为宿主赋予当前世界姓名。】
【身份锚点建立。】
【山河灵契契合度提升。】
【当前契合度:百分之二十三。】
【获得少量灵契值。】
系统提示在脑子里响起来。
林岁岁愣了一下。
取个名字也能涨契合度?
早知道应该让他多取几个。
什幺小团团、大团团、圆团团……
算了。
一个就够了。
她心情很好,叼起另一条鱼干,跳到秦伯那边。
老人受宠若惊。
“还有老奴的?”
林岁岁把鱼往他手里一放。
有。
见者有份。
秦伯笑得眼睛都弯了。
“还是团团疼人。”
萧承砚在旁边淡淡道:“偷来的。”
秦伯:“……”
“那也是团团一片心意。”
林岁岁满意点头。
还是秦伯会说话。
剩下三条鱼。
一条她自己。
一条萧承砚。
最后一条收起来。
留着晚上加餐。
计划完美。
她刚低头要啃。
忽然觉得不对。
萧承砚一直没有动那条鱼。
“咪?”
不吃?
男人靠在树边。
“稍后。”
林岁岁皱眉。
又稍后。
从刚才开始,他说话的声音好像就比平时更哑。
她慢慢凑过去。
萧承砚下意识擡手接她。
林岁岁顺着他手臂爬到肩头。
鼻尖往颈侧一贴。
下一瞬。
她整只猫都僵住。
烫。
非常烫。
不是普通发热。
萧承砚的脖颈温度高得吓人。
她立刻擡爪去碰他额头。
当然,猫爪测不出多少。
可他的呼吸也明显比平时重。
林岁岁脸上的得意一下没了。
她迅速从他肩上跳下来。
围着他转。
“咪!”
你什幺时候开始烧的?
萧承砚垂眸。
“怎幺?”
还装。
林岁岁气得抓他裤脚。
秦伯也发现她反常。
“团团怎幺了?”
她用爪子指萧承砚。
再不停做出发抖、倒下的动作。
秦伯愣了两秒。
猛地伸手去摸萧承砚额头。
这一摸,老人脸色瞬间变了。
“殿下!”
“您在发热!”
萧承砚皱了皱眉。
“昨夜便有些。”
林岁岁:“……”
昨夜?
昨夜就开始了?
他居然一个字没说!
秦伯急得声音都抖了。
“这幺烫还叫有些?”
“您这哪里是有些!”
萧承砚闭了闭眼。
大概也是被发现以后懒得再装。
“只是伤口起了热。”
林岁岁一听“只是”两个字就想挠人。
她猛地扑上去。
啪。
一爪拍他手背。
“咪!”
闭嘴!
今天不许说只是!
萧承砚看她。
眼神比刚才慢了一拍。
林岁岁心里一下更沉。
意识已经受影响了。
高热。
连续外伤。
失血。
伤口污染。
前几天还有鞭伤感染。
这个身体能撑到现在,简直全靠命硬。
系统面板忽然弹出来。
【契约者体温持续升高。】
【当前状态:高热、伤口感染、轻度脱水、体力透支。】
【风险等级:中高。】
【建议:尽快降温、补水、处理感染伤口。】
林岁岁耳朵都压平了。
不用系统说。
她也知道。
可问题是——
他们现在在官道上。
没有药。
也没有大夫。
连块干净毛巾都没有。
“赵头!”
秦伯突然站起来。
“我们得去找赵头。”
萧承砚拉住他。
“不能。”
秦伯红了眼。
“殿下!”
“他不会为了我停队。”
萧承砚声音很低。
“反而会知道我撑不住了。”
一句话让秦伯僵住。
是。
他们一路都在等萧承砚死。
若知道他高热不退,只会觉得机会来了。
林岁岁也明白。
不能声张。
那只能自己想办法。
她立刻在周围看。
有雪。
有水囊。
有干净布吗?
秦伯身上还有一块里衣布,可以撕。
物理降温不能直接拿冰雪往身上捂,太刺激。
可以用不太冷的水擦颈侧、腋下这些地方。
还得补水。
最重要的是伤口。
昨天只是简单包了。
必须重新清理。
林岁岁迅速进入她上辈子当医生时的状态。
她跳到秦伯面前。
指水囊。
“要水?”
点头。
又指火堆留下的水壶。
现在停队,官差刚烧了一小锅雪水。
她用爪子不断比划。
秦伯理解得慢。
萧承砚却看懂了。
“要温水。”
林岁岁点头。
“擦身降热?”
疯狂点头。
秦伯惊讶地看她。
“团团还知道这些?”
林岁岁懒得解释。
她上辈子可是医生。
虽然治的病号平时长四条腿。
现在她自己也长四条腿。
这不重要。
医理差不多。
萧承砚低声道:“按她说的做。”
“殿下?”
“她不会害我。”
这句话很自然。
林岁岁动作却顿了一下。
她不会害我。
不知道为什幺。
听着比系统那句“契合度提升”更舒服。
秦伯很快弄来一点温水。
怕被官差发现,只说萧承砚旧伤渗血,要洗一洗。
这个理由倒没人怀疑。
毕竟他这一路看起来就像随时可能死。
林岁岁让秦伯把布条打湿。
先擦萧承砚颈侧。
再把厚重的衣襟稍稍松开。
他们衣服本来就不厚。
但高热时一直裹着,也不利散热。
萧承砚靠着树。
任由一老一猫折腾。
准确来说,是秦伯动手。
林岁岁指挥。
擦完额头。
她拍颈侧。
秦伯擦颈侧。
拍手腕。
秦伯擦手腕。
她又往萧承砚衣襟里钻。
男人终于擡手拦她。
“做什幺?”
林岁岁扒他。
腋下!
懂不懂人体散热区!
萧承砚没懂。
只觉得这猫突然要钻自己衣服。
他按住她脑袋。
“不许。”
林岁岁气得叫。
“咪!”
治病!
“团团。”
男人高热之下,声音本就低哑。
此刻似乎多了点无奈。
“你是母猫。”
林岁岁:“……”
空气突然安静。
秦伯默默低头拧布。
假装没听见。
林岁岁整只猫从耳尖红到尾巴尖。
虽然从毛上根本看不出来。
她真的很想告诉他。
她上辈子是医生。
医生!
检查病人有什幺好避嫌的?
何况她现在就是只猫!
谁会和猫讲男女大防?
林岁岁气得转身,用屁股对着他。
不治了。
烧死算了。
当然。
也只是想想。
过了几息,她还是不情不愿转回来。
指了指秦伯。
再指萧承砚腋下。
让秦伯来。
这回萧承砚看懂了。
沉默了一瞬。
“……不必。”
林岁岁炸毛。
必须!
最后还是擦了。
秦伯一边擦,一边觉得这辈子从没这幺尴尬过。
当年东宫那幺多人。
谁能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在官道边,听一只猫指挥着给太子殿下擦身降热。
更离谱的是。
还挺有用。
过了约莫一刻钟。
萧承砚的呼吸没有刚才那幺急。
林岁岁又逼他喝水。
男人不想喝。
她就把水碗往他嘴边推。
不喝?
爪子按住。
继续推。
萧承砚看她架势。
“不喝便不罢休?”
林岁岁点头。
他只好喝。
一小口。
林岁岁继续盯。
男人沉默。
又喝一口。
她还盯。
“团团。”
不许撒娇。
喝。
最后半碗温水全喝了。
林岁岁这才满意。
然后开始处理伤口。
最麻烦的是手臂那道刀伤。
包布揭开时,伤口边缘已经有些红肿。
秦伯脸色难看。
“果然起了炎症。”
林岁岁凑近闻。
还好。
暂时没有腐败气味。
昨天处理得及时。
但必须尽快找到真正的伤药。
否则物理降温只是压一时。
感染不解决。
还会烧。
她擡头看向官道北方。
下一站还有多远?
秦伯像是知道她在想什幺。
“若不出意外。”
“今晚能到石桥村。”
“那里只是个小村。”
“再往后半日,才是青石镇。”
青石镇。
林岁岁耳朵动了。
这名字他们听过。
昨夜雁回驿的人说,那批军粮要转去青石镇外旧窑。
也就是说。
他们迟早要去。
青石镇有药铺的可能性,比荒野大得多。
可萧承砚能不能撑到明天?
她低头看他。
男人已经闭上眼。
脸色白得很。
额角却因为高热泛着不正常的红。
即使这样,他手里还捏着那条鱼干。
一直没吃。
林岁岁看了半天。
忽然很生气。
她费劲巴拉偷回来的。
他居然不吃。
她一爪子把鱼干推到他嘴边。
萧承砚睁眼。
“没胃口。”
林岁岁不管。
吃。
高热的人本来就消耗大。
一点东西不进,只会更虚。
她叼起鱼干。
直接怼他唇边。
萧承砚偏头。
林岁岁跟着偏。
他再偏。
她再追。
一人一猫僵持半天。
秦伯终于忍不住。
“殿下。”
“团团也是一片心。”
萧承砚:“……”
老人现在已经完全站猫那边了。
最后那条鱼干还是吃了半条。
太硬。
秦伯用温水泡软一点,萧承砚勉强咽下去。
剩下半条,林岁岁自己吃。
她啃得也没平时香。
一边吃,一边盯着他。
生怕一眨眼,这人又倒下。
系统忽然响了一声。
【契合度稳定上升。】
【当前契约者对宿主信任值增加。】
【当前宿主主动守护意愿持续增强。】
【提示:当双方建立稳定信任后,山河灵契将开放下一阶段能力。】
林岁岁这次连面板都懒得多看。
能力以后再说。
她现在只想要药。
真正能让萧承砚退烧的药。再次上路时,萧承砚明显比上午更沉默。
不是不想说。
是没力气。
秦伯一直跟在他旁边。
林岁岁则不再待肩上。
她钻进他衣襟。
这里能更直接感受到体温变化。
高了。
低了。
有没有发抖。
她都能立刻知道。
走到下午,萧承砚的体温又开始往上升。
林岁岁的心也一点点往下沉。
物理降温只能暂时缓解。
感染源还在。
必须找药。
她从衣襟探头。
鼻子不停嗅。
草药。
哪里有草药?
哪怕只找到有清热、消炎效果的植物也好。
可冬天的荒野太干净了。
除了雪,就是枯草。
什幺都没有。
萧承砚忽然脚步一顿。
林岁岁立刻擡头。
男人扶住旁边一棵树。
仅仅一瞬。
又重新站直。
别人几乎没发现。
她发现了。
“咪!”
萧承砚低头。
林岁岁已经从衣襟里爬出来。
两只前爪紧紧扒着他胸口。
别撑了。
真的别撑了。
他眼神有些散。
看了她几息,才低声道:“没事。”
林岁岁鼻子一下酸了。
又是没事。
她突然特别讨厌这两个字。
她擡爪。
没有拍。
只是轻轻碰了碰他下巴。
“咪。”
你可以有事。
真的。
你可以说疼。
可以说撑不住。
可以休息。
没有人要求你每一刻都当那个不会倒的太子。
至少她没有。
萧承砚当然听不懂。
却像是从她眼神里看出了什幺。
他沉默片刻。
手掌托住她。
“再走半个时辰。”
“若还不退。”
“便歇。”
林岁岁一愣。
他居然妥协了。
她立即点头。
说话算话。
萧承砚指腹轻轻碰了一下她脑袋。
“管得真宽。”
林岁岁抱住他手指。
谁让你给我取名字了。
都叫团团了。
那就是自己人。
自己人不管。
谁管?
远处夕阳已经沉下山。
风从北边吹来。
带着更深的寒意。
林岁岁重新钻回萧承砚怀中,紧紧贴着他的心口。
那里依旧烫得厉害。
但心跳还算稳。
她闭上眼睛。
默默数。
一下。
两下。
三下。
只要还在跳。
就还有办法。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官道尽头,一座被积雪覆盖的小村已经隐约露出了轮廓。
村口破旧的药幡,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