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岁岁找到流放队伍时,他们才刚重新起程。
她隔着老远便看见萧承砚站在路旁。
没有走。
秦伯在他身边。
还有一个不耐烦的官差。
“萧承砚。”
“为了一只猫,你还想让整个队伍等多久?”
萧承砚没说话。
那张脸比雪还冷。
林岁岁脚步慢了下来。
糟糕。
真的生气了。
她本来想从旁边绕过去,装作刚在附近草丛玩了一圈。
可萧承砚已经看见她。
视线落过来的那一刻。
林岁岁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什幺特别大的坏事。
她慢吞吞走过去。
走到离他还有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萧承砚看着她。
“过来。”
林岁岁往前一步。
“我说过来。”
她再挪一步。
“要我去抓你?”
这回林岁岁老实了。
哒哒哒跑过去。
刚到脚边,就被男人一把捞起来。
萧承砚第一件事不是训。
而是上下检查。
耳朵。
爪子。
肚子。
确认身上没有血,也没有伤。
他的神色才稍稍松了一点。
下一瞬。
脸又冷下来。
“去哪儿了?”
林岁岁心虚地舔鼻子。
“咪。”
附近。
“雁回驿?”
她不出声。
萧承砚就知道了。
“去找鱼?”
继续沉默。
“林——”
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住。
林岁岁也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她原来的名字。
自然叫不出来。
男人看着怀里这只明显做了坏事还不肯承认的猫。
一时间竟有点无话可说。
“你知不知道现在有多少人想抓你?”
“咪。”
知道。
“昨晚差点被烧死,今日还敢自己往回跑。”
“咪……”
这不是平安回来了吗。
“若驿丞的人发现你呢?”
林岁岁不叫了。
萧承砚是真的生气。
不是平日那种“别乱跑”的管束。
他握着她的手甚至有一点凉。
林岁岁忽然意识到。
自己不见的这段时间,他可能一直在等。
以为她又遇见了刺客。
或者被人抓了。
她心里那点“偷鱼成功”的得意,慢慢散了一些。
她低下脑袋。
很轻地用额头蹭了一下他手腕。
别气。
下次——
尽量不乱跑。
萧承砚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终究没有再说。
只道:“回去以后不许吃鱼。”
林岁岁猛地擡头。
什幺?
这不行。
她费那幺大劲。
就是为了鱼。
她立即在他怀里挣扎。
萧承砚抱得很稳。
“不许吃。”
“咪!”
暴君!
“叫也没用。”
林岁岁气死了。
她突然想起自己的战利品。
好。
你不让我吃。
那你也别吃。
她从萧承砚怀里钻下去,跳到旁边一块干净的石头上。
低头。
擡爪。
啪。
一条银鱼干凭空出现。
秦伯:“……”
旁边官差:“……”
萧承砚:“……”
林岁岁僵了一下。
她原本只想趁别人不注意拿出来。
忘记旁边还有人。
幸好她没有直接把整个罐子弄出来。
那官差正好背过身催后面的人,没有看清,只听见轻响。
秦伯却看得明明白白。
老人已经学会了装瞎。
立刻转头看风景。
“今日雪真大。”
林岁岁:“……”
秦伯真是越来越上道。
她叼起鱼干。
放到萧承砚面前。
仰起脑袋。
给你。
萧承砚没动。
林岁岁又往前推了一点。
不是她自己馋。
她是给他找吃的去了。
男人低头看着那条鱼干。
“偷的?”
林岁岁:“……”
什幺叫偷。
她把爪子搭在鱼干上。
理直气壮地点了点头。
对。
偷的。
那驿丞都要烧死你。
偷他一条鱼怎幺了?
萧承砚像是没想到她承认得这幺干脆。
沉默一瞬。
“就一条?”
林岁岁立刻摇头。
萧承砚眉梢轻擡。
“还有?”
点头。
“多少?”
林岁岁想了想。
擡起两只爪子。
比不出来。
干脆——
啪。
又一条。
啪。
第三条。
秦伯终于忍不住回头。
“团……”
他卡住。
因为好像还没有正式名字。
平日大家有时候叫“小白”,有时萧承砚顺口叫一声“小东西”。
秦伯前几日还随口喊过“小团子”。
可到底没个正经名字。
林岁岁继续往外掏。
第四条。
第五条。
萧承砚终于按住她爪子。
“够了。”
再掏下去,旁人就该看见了。
林岁岁这才停。
她得意地蹲在五条鱼干旁边。
看。
猫有本事吧。
萧承砚看看鱼。
又看看她。
“所以你回去。”
“就是为了偷鱼?”
林岁岁擡头。
不仅偷鱼。
还特意给你带。
重点是什幺,你要分清。
她叼起最大的一条。
跳到萧承砚膝上。
将鱼干往他掌心里一放。
然后用爪子拍拍。
吃。
萧承砚看着掌中的小鱼干。
鱼晒得很硬。
因为一路放在空间里,连一点雪水都没沾。
林岁岁就蹲在他面前。
一双异色眼睛亮得厉害。
尾巴高高翘着。
那神情不像偷了别人东西。
倒像刚从哪个山头打猎回来,专门给家里养不起自己的穷主人送口粮。
萧承砚忽然想起他们初遇的那一日。
也是她把食物往他面前推。
那时候只剩半碗泡软的杂粮饼。
她自己饿得站都站不稳。
却偏偏叼着饼,非让他吃。
后来是兔子。
是粮。
现在是一条偷来的小鱼干。
这个小东西好像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养他。
明明巴掌大。
却操心得很多。
萧承砚低头看了她片刻。
忽然笑了一声。
很轻。
林岁岁愣住。
秦伯也愣了。
连方才还装作看雪的老人都回过头。
萧承砚笑了。
不是冷笑。
也不是之前那些极淡、转瞬即逝的弧度。
是真的笑。
眉眼间那层常年压着的冷意散开一点。
唇角微弯。
一下便让那张本就极好看的脸少了许多拒人千里的寒气。
林岁岁看呆了。
她之前就知道萧承砚长得好看。
可这人平日总是冷着一张脸。
不是杀人,就是被追杀。
不是受伤,就是准备受伤。
哪有机会好好看。
现在这一笑——
林岁岁脑子里莫名冒出一句很俗的话。
完了。
美色误猫。
她呆呆看着。
嘴都忘了闭。
萧承砚注意到她的表情。
笑意反而更明显了一点。
“傻了?”
林岁岁瞬间回神。
谁傻?
她擡爪就要拍。
萧承砚握住她爪子。
“别动。”
他又看了一眼那几条鱼。
“以后不能再偷。”
林岁岁刚要不满。
男人又道:“这次算了。”
她尾巴重新翘起来。
这还差不多。
秦伯站在旁边,眼里却有一点湿。
“殿下已经许久没有笑过了。”
一句话出来。
萧承砚脸上的笑意淡了。
秦伯也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
连忙低头。
林岁岁却看向萧承砚。
许久。
有多久?
从被废以后?
还是更早?
她不知道。
可她忽然觉得。
以后可以多偷几次鱼。
当然。
不能被抓。
也不能总偷。
偶尔。
偶尔让他笑一下。
也挺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