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格努斯蹲守了这幺多天,愣是没蹲守到那所谓的堕落体,别说堕落体了,连个像样的魔力波动都没翻起来。
为了找到堕落体,他不动声色地在校门口当过保安,在旧校舍附近散过步,甚至还屈尊降贵地往天台和体育馆后墙那种青春期小鬼最爱钻的角落塞过两只“窥眼”,结果只围观到几起毫无新意的校园告白和一次天台吃午饭时被风吹翻的便当。
唔……之前怀疑的那个堕落体雏形小夜百合子,目前来看也是十分正常,正常得简直像另一个物种。
上课,记笔记,去图书馆,放学回家,原本身上那点曾被艾利希亚和优莉的关系搅出来的复杂情绪,最近也平静得像被熨过一样,一点黑化的苗头都没有,还隐隐透着点“学姐幸福就好”的释然。
而自己的爱徒现在当校医当得很开心,也对,她本来就还是处在一个喜欢小孩子的年纪,看到那些跌跌撞撞的小鬼,心软得跟什幺似的。
不过再给她几千年,她也只会觉得这些鲜活的生命聒噪。
一想到没有验证的预言就头疼,奥洛拉那则星象绝不是空穴来风,可堕落体迟迟不现身,反倒让他像被吊在半空的鸟,张着翅膀,不知道该往哪儿落。
要不然还是去问问奥洛拉的小孩吧?
其实理论上来说,那个不争气的弟子艾利希亚也是可以看到那些东西的,但很明显,他继承的天赋偏向母亲,绝对的战斗与月相,所以在这件事情的帮助上,艾利希亚纯属无用之人,纯废物点心一个。
看看爱徒吧。
阿奥佐拉刚诊治完一个低血糖的女生,哄着人把糖水喝了,又叮嘱了几句,才目送她出去,门一合上,她就转过身,饶有兴致地戳了戳安在墙壁上的那只紫色眼珠子。
那眼珠子圆溜溜的,澄澈得像某种宝石,却因为被她戳了一下,不满地转过来,直直地瞪着她,瞳孔缩了缩,像在生气。
阿奥佐拉被它瞪得笑出来,凑近一点,又用指尖在它旁边点了点。
老师好可爱。
明明这里有她负责,却偏要安只眼珠子在这里,阿奥佐拉弯着眼睛,声音软软地飘过去:“老师,别总躲在校医室偷看啦,想见我可以直接来哦。”
那眼珠子又转了转,权衡一番后轻轻往墙里一缩,消失了,几秒后,校医室的门被推开,马格努斯穿着那身保安制服,神色淡淡地站在门口。
阿奥佐拉一见他就走过去拉住他的手,把他往里带,马格努斯没挣,只低低哼了一声。
而这几天过得非常淫荡幸福的艾利希亚,可谓是春光灿烂猪八戒,走路带风,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整个人透着一股餍足到发飘的气息。
课间永远贴着优莉,下巴不是蹭她发顶就是搁她肩上,连去个洗手间都要在门口候着,活像个被糖腌过头的显眼包。
阿贾克斯远远看着自家副会长那副“全天下都知道我最近过得很爽”的嘴脸,忍不住走过去,压低声音问优莉:“他最近吃春药了?”
优莉停下整理笔记的手,轻叹道:“……他本人就是春药。”
阿贾克斯沉默两秒,诚恳道:“辛苦你了。”
“哈哈。”
优莉发出一个平静而命苦的笑声。
阿贾克斯也回了声同样干巴的笑,两人之间升起某种同病相怜的革命情谊。
看到优莉和阿贾克斯“正常聊天”的艾利希亚,从教室门口径直走过来,一句话不说,先一肘击顶开碍眼的会长,然后极其自然地环住优莉的腰,把下巴搁进她颈窝里,擡眼看阿贾克斯,满脸写着“你起开”。
被肘击的阿贾克斯踉跄一步,揉着肋骨,忍了忍,终究没说什幺,这死人又不是不知道他家什幺情况,他和任何女生之间干干净净,一点威胁没有,结果这货跟防贼一样,护得密不透风。
算了,恋爱脑真恐怖。
说起来,小夜同学最近也是天天向上,好好学习了,上课、记笔记、去图书馆、按时回家,情绪十分稳定。
那这样看,那个目测就非常恐怖,多看一眼san值狂掉的保安,和那个漂亮温柔的校医姐姐,差不多该走了吧?
说句不好听的,这学校里除了小夜同学有黑化的可能,剩下无非就是会长,或者艾利希亚。
不过艾利希亚这个人本来就是黑的,黑不黑也无所谓,他再黑也只会黏着她发情。
而会长嘛,虽然整天像只金毛精神病,但内核稳定得吓人,也不需要担心什幺。
可预言这东西,正因为它一定会做出答复,才让人没法真正松口气,至少……
嗯……优莉从没想过会是他。
更没想过,是以那样安静又毫无预兆的方式发生。
会长,阿贾克斯。
为什幺偏偏是你呢?
他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两样,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和同学勾肩搭背开玩笑,连被老师点名都还笑嘻嘻地说俏皮话。
可优莉看得见,他身上那层熟悉的光泽在变色,金色的、暖融融的,像被什幺从内部一点点抽走了。
别人眼里的阿贾克斯还是阿贾克斯,而优莉眼里,他正像被墨从里往外浸透的琉璃,一层层黯淡下去,动作越张扬,空洞就越明显,像人偶,被看不见的线吊着,仍在笑,仍在动,只是每一帧都失去热意。
优莉没有声张,只是在某天放学后,缀在他身后走了一段路,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直到他停在校门转角。他早发现她了,回头时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笑:“优莉酱怎幺跟着我?艾利希亚知道可是会杀我的哦。”
她盯着他,半晌,才慢慢问:“会长,你还好吗?”
阿贾克斯眨了眨眼,金眸盛着夕光,像被最后的太阳点亮的琥珀,笑着摆摆手:“我很好啊。好得不能再好了。”
然后他转身走进暮色里,背影被拉得很长,像正被夜色一点一点拖下去。
优莉站在风里,没有追。
艾利希亚从背后贴过来,手臂环上她的腰,下巴蹭进她颈窝,像嗅到她情绪变化的一样,“优莉,怎幺啦?一直愁眉苦脸的。”
优莉还想着阿贾克斯那副背影,闷闷地回:“唔。艾利希亚和会长是什幺关系?”
艾利希亚不动了,连呼吸都停了,然后他偏过头,灰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像要把她的侧脸盯出两个洞来:“盯——”
“单纯问问!”优莉被他看得后颈发麻,连忙补了一句。
他这才慢悠悠地“嗯”了一声,重新把下巴搁回她肩窝,声音黏糊糊的:“世交,我家象征着月亮,他家象征着太阳。”他顿了顿,又补一句,“怎幺了?”
优莉斟酌着用词。
“那能问问会长和艾利希亚的关系好不好吗?”
艾利希亚再度沉默了,他慢慢擡起头,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像在判断她是不是在策划什幺他不该知道的事。
片刻后,他一脸严肃地说:“优莉,我不是gay。”
“……”
谁问这个了。
“他家情况挺复杂的,怎幺说呢,他有个大哥,是非常恐怖的天赋怪。”
“恐怖?”优莉侧过头。
“就是……怎幺说呢,有着两个天才的魔力的怪物,差不多就是两倍的我。”
艾利希亚说得很平淡,但是听到的人只觉得恐怖。
“这幺恐怖……”
“但是他大哥目前疯了。”
“?”
“因为阿贾克斯的二姐,一年前死了啦。”
优莉愣住,整个人都往他怀里靠了靠,“什幺?”
“阿斯塔完全就是个疯子。”艾利希亚说这句话时,优莉能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一点极淡的厌恶,有点疑惑:“艾利希亚说这种话吗?”
“他十四岁就和亲妹妹做爱了哦。”
艾利希亚垂眼看着怀里的爱人。
优莉瞳孔骤缩。
“他的双胞胎妹妹阿黛拉,是他的半身,他是两个天才,他的妹妹的所有天赋,都在他一个人的身上。”
优莉说不出话来。
“阿斯塔的性格带有极端的独占,从胎儿时期就一直掠夺她,她出生后身体就很差,不补魔活不下去的。”艾利希亚说到这里,语气里带出一点讽刺似的轻嗤,“是不是很恶心?”
“那会长呢?”
“阿贾克斯是三子,不过也没有救成功那个人,她求死的心太强烈了,郁结而亡。”他停顿一瞬,像要把这段揭过去,又像知道她一定会问到底,“同时,因为半数魔力都是她的,阿斯塔的精神状态是必须要她来稳定自己。她死了,他就疯了,目前还关在禁地呢。”
优莉沉默着消化这过于庞大的信息量,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问:“能问问会长和姐姐的关系吗?”
“阿贾克斯是阿黛拉的预备方案,阿斯塔的天赋太强了,所以他们的父母就生了三子作为保底,以防大儿子不愿意继续供养二女儿。”
“好炸裂……”
“可是,不是说没有那个女孩他就会发疯吗?为什幺还会生下会长?”
艾利希亚摸了摸她的脑袋。
“因为他一直维持着冰块脸,看上去情绪非常稳定吧。”
“而阿黛拉一直被他瞒着真面目,直到死,应该都以为他只是个冷冰冰的,不太会表达爱的哥哥,索尔格里芬夫妇才会以为,阿斯塔是‘不可控制’的,但他们低估了阿斯塔的疯狂,也错估了阿黛拉在他心里的位置。”
“阿贾克斯只是他们家族最可悲的后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