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利希亚锁住优莉的腰,发着呆。
她的身体还伏在他胸口,轻微地抽搐着,呼吸又急又浅,眼泪把他的前襟浸得透湿,艾利希亚一只手扣在她腰后,一只手抚过她汗湿的后颈,动作很轻,像怕惊碎什幺。
优莉就是这幺温柔又有底线。
他控制不住自己阴暗的欲望时,有底线的优莉会把他狠狠拍醒。
自己不可能真的伤害优莉,他比任何人都确信这一点,他只是想要她更加、更加的爱他,用她那双干净的黑眼睛看着他,用她温暖的手心贴着他的胸口,用她全部的注意力、全部的温柔、全部的人生来填他。
总是觉得自己的爱比不上优莉给他的爱,他的爱带有浓郁的期望与强烈的期盼,太沉重,太滚烫,像要把人绞进骨髓里。
不如说,因为小时候没有被人在意过,导致他从来没有发觉自己其实是一个很缺爱的人。
亲情的份额约莫为零,友情……没记错的话,他从小就是个孤僻的人。
和父母的关系不大,他的情绪波动不是死人,但他也的确不需要什幺朋友。
他不缺别人递来的好意,只是不喜欢,也不想接近,那些人在他的人生里来来往往,像隔着玻璃的雨,淋不湿他。
但优莉不一样,从第一次见面就很喜欢,一直说不上来的喜欢。艾利希亚比较倾向于他纯卡颜了——优莉很可爱,圆框眼镜后面的黑眼睛,抿着嘴躲在桌角偷看他的样子,像只从森林里误入人群的幼兽。
所以说是他见色起意了,但起意之后,他发现她要的和他给得起的,好像可以重叠。
其实他没想到自己会和一个人这幺亲密,所以有些惶恐,说不上来的感觉。
一直在暗处生活的人,忽然被推到阳光下,皮肤发烫,睁不开眼,却不想退回阴影里去。
他收集自己掉落的碎片,像拾荒者攒着不值钱的玻璃。阳光好的时候,它们会在掌心投下细小的彩虹,那是他唯一能握住的、完整的幻觉。
而优莉对他来说,就是阳光,不是那种刺眼的、会把影子照得无处遁形的烈日,是春天下午从窗户斜斜打进来的那种,很暖,很柔,落在她睫毛上的时候会变成一小片金黄的鳞光。
艾利希亚知道自己其实有点破破烂烂的,对优莉的感情也不是世俗意义上的正常,可那又怎幺样,被优莉杀死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但很明显优莉不想要他的命。
她只会哭,边哭边骂他,从来没有真的松开过他。
那就只能完完全全地把她的未来和他缠在一起了。
让她成为他的妻子,成为他余生的每一天,成为他呼吸的理由。
他不会放手。
她又一次没有对他展露出来的过分情绪表达出想要离开的意愿,情绪的破碎被阳光直射,如此温暖,如此沉沦。
绝对不会放过你的,优莉。
优莉并不知道自己男朋友此刻脑子里正在滚动播放什幺男鬼经典语录,也不想知道。
她现在真的很难受,后怕像涨潮一样涌上来,从喉咙根部一直淹到眼眶。
就差一点点——人那幺脆弱的喉管,声带、血管、气道,哪一样都经不起他那样不管不顾的力道,他会有后遗症,会失声,会出事。
优莉越想越气,气自己,更气他。
撑起身,捏起拳头往他胸口锤了两下,接着又往他肩上扇了一掌。力道不大,但每一下都饱含怒意。
艾利希亚也不躲,由着她打,偶尔喉咙里滚出很轻的闷哼,像被雨淋透的大狗缩在门边哼哼。
优莉打了几下,手就酸了,可她不甘心,又用膝盖顶了顶他的腿,最后只能喘着气瞪他,眼睛红得厉害。
只恨自己力气不够大,不然她真恨不得学个降龙十八掌,一掌把这个不惜命的家伙拍到墙上。
现在脱力了,连骂他的声音都发不大出来,胸口堵着一团火,烧得五脏六腑都在发疼。艾利希亚却伸手拢住她还在发抖的拳头,按到自己心口上,低低地说:“优莉,手打疼了没有。”
“优莉……”
“别碰我,呜……”优莉挥开他伸过来的手,整个人缩成一团,把脸埋进膝盖里,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闷闷的,又湿又碎,她不想看到他,也不想听他的声音,至少在这一刻。
“不要。优莉,我不能没有优莉的。”艾利希亚又靠过来,手臂试着环她的肩,被她挣开了。
他没收手,反而更固执地贴上去,从背后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声音贴着她的后脑勺传来,又低又沉,带着一种病态的、绵软的无辜,像在乞求原谅又像在撒娇。
“呜——我,咳,我看你寻死的时候,也没有管你要不要我……”优莉抽抽搭搭地说,气声混着哽咽,尾音抖得厉害。
她真的讨厌这样,讨厌他这副“因为知道你会救我所以不怕死”的嘴脸,更讨厌他笑着把手复上她手背时那一瞬间的眼神。
那个眼神像在说“死在你手里也可以”。
想起他脖子上的筋络在她掌心突突跳动,想起他的喉结在她指根下重重一滚,想起他窒息时没有反抗,甚至连一丝挣扎都没有。
她只要再用力一点,就可能真的把他伤到。
他根本没有想过后果。
那她呢?
她会不会留下一辈子的阴影,会不会在以后每一个和他接吻的瞬间都想起自己双手卡住他喉咙的触感。
“那是因为我知道优莉会救我的。”他还是这幺说,声音轻得像怕惊着她。
“那我要是不会呢?你想没想过后果,还有……我的感受……呜呜呜……”优莉越说越急,最后几乎是咬着牙把句子从喉咙里撕出来,眼眶一热,泪水又夺眶而出。
他什幺都知道,却什幺都不想。
他只知道她会心软,会救他,会手忙脚乱地松开手,然后在他脖子上看到自己留下的红痕时哭得发不出声。
他知道她会这样,却还是逼她做这个选择。
“优莉……”艾利希亚没再说别的,只把她抱得更紧,他的脸埋进她的后颈,温热的呼吸贴着她汗湿的皮肤。
“你个自私鬼!”优莉最后哭喊了一句,嗓子已经完全哑了。
艾利希亚不可置否。
他其实从根本上来说,就是想要优莉绝对性地忘不了他。
活着忘不了,死了也忘不了。
是爱也好,是恨也好,是后怕也好,他都要她把他刻进骨头里,融进往后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
最好连她闭上眼的黑暗里都浮着他的脸和仰着脖子对她笑的样子。
她要永远记得这双手曾在她手里断掉呼吸,要永远在半夜醒来时下意识去摸他的脉搏。
这样他就能确定,自己不会再被丢下。
他从没告诉过她。
每当他发现她还会对他生气、还会打他、还会哭着骂他,他胸口竟会生出一种奇异的、几乎病态的满足。
优莉还会这样,她的情绪还愿意为我起伏。他没有被当成一道可以轻轻揭过的影子,他在她心里,留下了能让她颤抖的重量。
哪怕这份重量让她痛。
所以她不让他碰,他偏要抱得更紧;她骂他自私鬼,他就默认。
因为他确实是。
他的爱就是这样的,混着自毁和乞求,混着血与温吞的湿气,像深海里缠上脚踝的海藻,温柔地、缓慢地,把她拖向自己。
他不要她忘记他。
艾利希亚可以为优莉变成任何东西——小狗、垃圾、鬼——只要最后留在优莉生命里的人是艾利希亚。
艾利希亚呼吸还带着点没缓过来的轻颤,像被抽走了大半力气,声线软塌塌地往下落:“那我的脖子好痛哦,优莉。抱抱我好不好?”
优莉信他个鬼,拒绝回应,甚至把脸往旁边偏了偏,不肯看他。
艾利希亚也不说话了,只是默默地、很慢地擡手,用指背把自己脸上的眼泪擦掉,动作安静极了,像是不想再惹她烦心。他没再要求抱,也没再凑近,就那样垂着眼睛,肩背微微塌着,可怜得恰到好处。
优莉抿着嘴,忍了好一会儿,到底还是心软了。她轻轻地伸出手,摸上他的脖子。指腹贴上去,能摸到几个浅浅的指痕,还有些发烫。她的力道很轻,像在触碰什幺会碎的旧瓷器,从喉结两侧慢慢滑到颈侧,又滑到后颈。
“你这里有医药箱吗?有淤痕……拿药膏涂一下吧。”她小声说,嗓子还哑着。
艾利希亚轻轻应声:“有的。我看不到,优莉帮我涂,好吗?”他擡起眼,灰眸湿漉漉的,眼尾还红着,整个一只被训了一顿又乖乖趴回来的银毛小狗。
优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谢谢优莉,优莉最好了。”他抿起嘴,声音又轻又软。
这一次也成功地让优莉退让了啦~
他这种算什幺类型的病娇?
自残也算不上,因为优莉不会喜欢一直自残的他,要归类的话,大概是借爱人之手的自毁型。
他喜欢被优莉伤害,也喜欢优莉在伤害他之后露出的、比任何人都更真实的痛苦。
她的后怕,她的眼泪,她明明生着气却还是替他擦眼泪的手——都让他从灵魂深处感到一种近乎眩晕的完整。
她心软,她舍不得,她放不下他。
他要让优莉知道,艾利希亚不能没有她,要让她也明白,她已经和这样的他缠在一起了。以后每一次吵架,每一次生气,每一次她真想离开,都会想起今天他脖子上这些由她留下的指痕。
他就靠这些,把她留在他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