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继子关在老宅三日后,管家和佣人们才归位,整理到那些淫乱的痕迹都面不改色。
人们对她的称呼依然是商夫人。
但过去的商先生是商振文,现在的商先生是商绍勋。
明明荒唐,但无人过问之下,也变成了理所当然。
只有她……会望着商振文的遗照迷茫,会在商绍勋拥抱她时,肉体沉溺于快感,可内心仍有挣扎。
连妈妈和哥哥发来暗示需要资金的信息,都被她暂时搁置一旁。
阮清慈已经两周没有出门了,但今天她非出门不可。
她化了淡妆,站在玄关全身镜前,整理着身上的墨绿色方领及膝洋装,外面搭了米白披肩。
管家恭敬地问道:“夫人您这是要出门?需要为您安排司机吗?”
阮清慈点点头:“安排吧。我去音乐厅看演奏会,今晚不回来用餐了。”
她已经发给商绍勋信息,其实在发生不伦关系前他们本来就会互相报备。
就算不报备,她去哪里、去见了谁也都瞒不过他。
而他回她:『好好放松,我今天会加班。』
管家躬身退开:“好的,夫人,车子五分钟后在大门外等您。”
她坐上车,行驶途中,绚丽的暮色与她平静的脸庞都映在车窗玻璃上。
半小时后抵达目的地。
音乐厅外的巨幅海报上,一位金发碧眼、俊秀儒雅的男子高举着小提琴。
海报下方印着醒目的名字——Christian Siem。他被媒体誉为「小提琴王子」,但王子并非一开始就是王子。
他的故事很励志,从当年英国皇家音乐学院里靠拿全额奖学金和打工过活的穷学生,到如今成为享誉国际的音乐家。
阮清慈站在海报前驻足了数秒,垂眸浅笑后走向贵宾通道。
二楼的包厢里只有她一个人,这是商家长期包下的专属贵宾席。
音乐会开始。
舞台中央,一袭白色燕尾服的小提琴王子风度翩翩,琴音如流水般倾泻,响遏行云,缭绕整个剧院,听众们如痴如醉,沉浸于他的表演。
阮清慈优雅地端坐,双手交叠在膝头。
她全心全意地倾听,专注地看着舞台上那个闪闪发光的身影。
最后一曲尾音落下,掌声雷动。
她跟着满场观众一起站起身鼓掌。
克里斯蒂安抱琴一次次地向观众鞠躬,直到聚光灯完全熄灭,舞台大灯点亮。
观众陆续离席、涌向出口。
阮清慈重新坐回位置,静静看着舞台,回忆起过去的日子。
巨大的红色帷幕完全拉上,音乐厅的人潮散尽,归于一片寂静。
她这才慢慢站起身,提起裙摆往外走去。
VIP专用走廊的地毯吸收了她轻盈的脚步声。
“Sophia。”
带着英国腔的清悦男声突然从她身后来。
已经很多年,没有人这样叫过她了。
阮清慈的身形一顿,转过身。
剧院走廊尽头的克里斯蒂安朝她走来,停在一公尺的社交距离。
即使十年未见,他还是能从茫茫人海中一眼认出她。
两人之间全程用流利的英文交谈。
阮清慈率先开口,微笑道,“Chris,恭喜你完成世界巡演,实现了一直以来的梦想。”
克里斯回以浅笑:“Sophia,谢谢,你……还好吗?”
“还行吧。”她轻声回答。
克里斯犹豫了一下:“ 我听说你丈夫过世了。”
阮清慈颔首,没有多做解释:“嗯。”
“节哀……你……”
克里斯蔚蓝的眼睛暗了下来,似乎还有话想说,但远处的工作人员呼唤了他。
阮清慈的视线落在他手指上的订婚戒指。
她的微笑欣慰而温柔:“祝你幸福,再见,Chris。”
克里斯眼神动容,重重地点了点头,释怀地一笑。
“你也要幸福,再见。”
手牵手跑进玛丽勒本的老书店檐下躲雨、沐浴摄政公园的午后阳光,以及一同在学院练习室里合奏的岁月,最终都化成了这一声再见。
入夜,老宅。
阮清慈推开了三楼琴房的门。她只开了小灯,窗外的月光洒在黑色的斯坦威钢琴上。
她走到琴凳前坐下,掀开琴盖,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抚过琴键。
音符在静谧的夜里奏起。
克莱斯勒的《爱之悲》,拉赫玛尼诺夫改编版。
她与克里斯在学院时的定情曲,一日下课后,他闯入练习室,自来熟地拿出小提琴要与她合奏。
也是当年慈善晚会上,让商振文惊为天人、非她不娶的曲子。
这首曲子承载了她折翼的梦想,见证了她错过的初恋。
缘起缘灭,或许曲名早已预示着结果。
遗憾吗?当然会。
可是在时间流逝与命运的安排下,她已经接受了。
琴声婉转绵长、浪漫哀愁,阮清慈半闭着双眼,置身于音乐的世界之中。
虚掩的房门被推开,商绍勋单手插在裤兜,倚在门框。
她大部分都是白日弹琴,执掌公司后,他便鲜少有机会听到了。
她不仅琴艺高超,弹琴的样子也是绝美,如误入凡间的仙子。
当年她妈半哄半骗,表面是让她为慈善晚会表演募款,实际什幺心思,有心眼子的都懂。
唯独她天真地一无所知。
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渐渐消散。
阮清慈维持着落键的姿势,久久没有动弹。
商绍勋敲敲门框,介入了她的回忆。
“小妈弹得真好听……你还记得你教我的四手联弹吗?”
好听归好听,但他不喜欢她想别的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