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持到第三天,阮清慈约了母亲在市中心的五星级饭店喝下午茶。
她太茫然、太痛苦了,急切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
餐桌前,阮清慈眼眶发酸,刚张开嘴:“妈妈……我……”
“清慈,你看妈妈戴的这只玉镯怎幺样?”
一身名牌与珠宝的阮母笑盈盈地擡起手腕。
“这可是拍卖会上,我和好几个贵妇叫板争了好几轮才抢到的水头,好看吧?”
阮清慈喉咙一堵,心不在焉地附和:“好看。”
阮母打量着她未施脂粉的面容与眼下浅浅的青黑。
“我的宝贝女儿啊,虽然商老董刚走没多久,但你也要多注意仪容啊。女人的外貌一定要顾好,你还这幺年轻漂亮,将来寻个二春也不难的。”
阮清慈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干涩地“嗯”了一声。
简易寒暄过后,阮母迅速切入了正题。
“那个……清慈,你哥最近看中了城东那块地皮,资金上还差了点。你找个机会跟绍勋提提,他现在是商鼎的负责人,随便漏点缝隙就够我们家用了。”
阮清慈蹙起秀眉,难为情地压低声音:“妈……半年前哥哥不是才要过资金吗?怎幺越来越频繁了,我实在不好意思再开这个口。”
阮母开始叹气:“你这孩子不知道其中的难处啊……清祥也是倒霉,被不良投资商坑了一大笔!清慈,你就当帮帮你哥吧。绍勋向来尊重你这个小妈,只要你开口,他肯定会帮忙的。”
阮清慈脸色苍白,放在膝头的手指捏皱了裙摆:“妈,其实……绍勋和我之间发生了点事……”
“哎……清慈你是怎幺了?你从小到大最乖、最懂事了。”
阮母苦口婆心地告诫:“能有什幺大事需要跟绍勋计较的?商老董过世了,你又没生出一儿半女,现在全靠绍勋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养你。听妈妈的话,顺着他,我们阮家才有好日子。”
阮清慈嘴唇动了动,突然什幺都不想说了。
总是这样……她早已习惯到麻木。
下午茶结束,阮清慈和阮母走出饭店大门。
日光洒在门廊前,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幻影停在路边。可路人的目光都滞留在车旁颀高的男人身上。
商绍勋斜倚在车门边,剪裁俐落的深蓝色西装衬得他冷冽尊贵、锋芒毕露。
阮清慈骤然停在原地,脚宛如被钉住,一步都无法前进。
这个时间商绍勋应该在公司,就算要接她回宅,按惯例也该是司机开车过来。
阮母兴高采烈地迎了上去,拍起马屁:“绍勋!今天怎幺有空过来?才几日没见,气质更好了,青出于蓝更胜于蓝,商鼎有你带领,必定是前途无限!”
“阮夫人客气了。”
商绍勋礼貌而疏离地回应,他神色冷淡,双眸自始至终越过阮母,锁定在几步之外的阮清慈。
纵然他嫌弃她的家人贪婪又俗不可耐,但这是她的软肋,留着便有利用价值。
阮母一把拉过呆愣的阮清慈将她推上前,连连使眼色:“清慈,快上去啊!和绍勋好好聊聊,别忘了刚才答应妈妈的事。”
商绍勋嘴角勾起极浅的讽弧,亲自替阮清慈拉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
“小妈,走吧,我们回家。”
他的声音与举止可以说是温柔绅士,但就是这样的态度令她不寒而栗。
阮清慈只能在母亲期盼的目光与商绍勋深沉的注视下,僵硬地坐进副驾驶座。
车门关上,劳斯莱斯行驶得平稳顺畅,车里的两人都保持缄默。
商绍勋漫不经心地开了口:“你娘家最近怎幺样?”
“还……还好……”
监视事件后,她无法再直率地面对继子,总觉得他别有用心。
商绍勋的眸光掠过她妍丽的侧脸:“小妈适合白色,很美。”
一袭纯白洋装的她像朵山巅上的雪莲,他在想她里面是不是也穿白色。
他窥视到最多次的,也是白色。
“谢谢……绍勋你要做……!”
他突然伸往她大腿的手让她像刺猬一样缩起身体。
商绍勋暗自欣赏向来只把他当晚辈的小妈,表现出女人惧怕男人的一面。
“……有叶子。”
他单手控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摘下她洋装裙摆上的波士顿肾蕨,夹在两指之间展示给她看。
“抱歉……”阮清慈为自己的反应过度道歉。
她转过头望向窗外,由衷地希望能赶快回到老宅。
两个人在车里独处太煎熬了。
无人再说话。
车子终于驶入了商家老宅。
阮清慈推开大门,等待她的却是异样的寂静。
没有管家在玄关迎接,没有佣人穿梭打扫的踪影。
整座庞大的宅邸只剩他们两人踩在地板上发出的回音。
“……他们呢?”阮清慈俏脸煞白。
“他们休假了。”商绍勋关起门,走向她。
正确来讲,是他让他们休假,至于什幺时候会回来,也全凭他一句话。
他不希望有人打扰他和他亲爱的小妈。
他高中的时候就比她个子高很多,后来培养了健身习惯,肌肉量增多,压迫感翻倍。
“绍勋……我……”
危机感逼她后退,直到背抵上墙壁。
他们的距离很近。
曾经她能为他调整领带夹的亲昵,如今成了与深渊的咫尺之距。
商绍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慌乱的表情。
“小妈,你有事为什幺不直接问我呢?”
阮清慈词穷,无助地摇头,编贝般的牙齿把柔嫩的下唇咬出了牙印。
“不问我……为什幺要在你的房间里装监视器?”
他的嗓音依然低柔,仿佛对情人吐露爱语。
阮清慈竭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绍勋,我没有瞒你的事,也没有做对不起商家的事……”
商绍勋忽然笑了起来。
他笑的是……温柔善良的小妈,到了这个地步,竟然还是选择检讨她自己,为他的恶劣开脱。
“你是没有,但我有啊……”
商绍勋越了界,捏住她秀巧的下巴,拇指指腹摩挲着嫩唇。
“绍勋……不行……”
澄亮的美眸蒙上泪雾,她无法再欺骗自己。
她没那幺傻,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只是她不愿意去想。
“我想要你,小妈。”
继子的直白残酷,夺走了她残存的一丝希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