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塌了。
家产没了,亲戚朋友也散了,谢朗成了皇城里最落魄的闲人。
白天躲在破院子里灌酒,晚上醉醺醺地到处晃,风刮在脸上也不在乎,就那幺浑浑噩噩地熬日子。
这天夜里喝多了,他自己也不知道怎幺走的。
等停下来一擡头,愣住了。
头顶上挂着一块鎏金牌匾,是当今天子亲手写的字——望归楼。
望归楼如今是整条街最气派的楼,从皇城一路开到江南,到处都是分号。
手里握着半城粮草的女东家,正是当年被他亲手推开的高菱。
以前他嫌她事事贴上来碍眼。
现在她站在云头上,受天子看重,富甲一方。
他呢,困在烂泥里,就剩一身洗不掉的酒气,落魄得不像样。
谢朗攥紧拳头,红着眼睛蹲在侧门角落,一连守了三天。
楼里的护卫认得他,次次上来赶人,推搡他。
他不肯挪半步,哑着嗓子只求一句通报。
贴身的婢女把这事报上去,高菱正坐在暖阁里对账,手指顿了一下。
本来一句“撵走”就打发了,她却偏偏来了兴致:
“让他进来。”
暖阁里熏着香,高菱一身锦缎华服,端坐在主位上,手边茶盏冒着热气。
婢女垂手站在两边,护卫挎刀守在廊下,整间屋子规矩严整,处处透着她如今说一不二的底气。
谢朗踉跄着跨进门。
酒味混着风尘气,跟屋里雅致的光景格格不入。
他望着端坐在上面的女人,喉咙发紧。
从前那股傲气早就磨没了,张嘴就是翻来覆去的悔话。
他说自己知错了,说以后愿意当牛做马来还。
求她松口,让他再有一次机会。
高菱懒懒地擡眼,手里磕了磕茶盏,抿一口,一件一件把旧事摊开来说,最后冷冷道:
“你现在有什幺值得我看上的?”
她讲得很平铺直叙,可这几句话听进谢朗耳朵里,把他最后一点体面也碾碎了。
谢朗低着头,看着自己没了金丝的长衫,酗酒后苍白泛红的皮肤,以及此时长了胡渣的潦草样子。
默了默,竟啜泣起来。
周围的婢女屏着气,护卫目不斜视,谁都不敢出声。
可谁能想到,从前受人追捧、百官敬让的侯爷,此刻浑身发抖。
“咚”地一声跪在冰凉的砖地上。
他手脚并用地往前爬,一直爬到高菱脚边,埋着头,低声下气地求她,放下所有身段讨好她,甚至说任凭她处置。
高菱低头看着脚边的人,擡起脚,勾起他始终低着的下巴。
“舔,我就理理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