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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朗是被雨浇醒的。
他倒在巷口的泥地里，衣裳湿透了。
玉檀撑着伞蹲在旁边，家丁扶着他后背，他睁开眼，喊着：
“高菱。”
叫出口才发现人已经走了。
玉檀眸光闪了闪，替他擦了擦脸上的泥水，声音柔柔地：“侯爷，下着雨呢，先回府吧。”
家丁在后面低声补了一句：
“侯爷，老太爷说您闹得满城风雨，谢家丢不起这人，让您即刻回府——”
顿了一下，家丁看了看谢朗脸色：
“跪祠堂。”
谢朗躺了一会儿，雨落在脸上。
他闭了闭眼，又睁开，什幺也没说。推开玉檀和家丁，踉踉跄跄着往谢家走。
谢朗踉跄着踏进正堂，老侯爷坐在太师椅上，头也没擡。
“人走了？”
谢朗没应声，湿透的衣摆在地上滴出一片水痕。
老侯爷搁下茶盏：“照理来说，谢府已经交由你们小辈打理，我本不该多问。”
“可高菱当年动用不废之诺救了谢家，你如今转眼，竟为了一个女人把她逼上公堂。”
他顿了一下，满眼失望：
“谢朗，你真是好本事。”
谢朗喉头发紧，低声辩解：“我没想负她。”
那年父亲进了大牢，府里上下全慌了。谁都拿不出主意。
是她站出来，求高家用了那道不废之诺。嫁妆都赔了进去，才把谢家保住。
谢朗从前只觉这份恩情压得人喘不过气，却从没发现自己竟已做错了很多事。
老侯爷气得眼底发红，浑身发颤：
“你没想负她？”
“那她为何宁可上公堂，也要离开你？”
他拂袖，转身就走：
“去祠堂跪着。好好反省。”
祠堂冷月凄清，一地清辉洒满青砖。
奶娘端着热茶走来，给他披上厚袄：
“侯爷，夜深露重，别冻坏了身子。”
她踌躇片刻，压低声音：“老奴有句心里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奶娘轻叹一声：“当年侯府嫌高家女是商户，死活不让进门。”
“您闹了多久才松口的？那样求来的人，现下就这样弄丢了。”
奶娘替谢朗递上茶：
“老奴看得出来，高夫人不会再回来。”
谢朗的茶没有端起来，沉默了一会儿，擡头：
“我真地做错了？”
他没等奶娘回话，神情就已经出卖了他。
他知错了，可是晚了。
等谢朗跪够了时辰，膝盖已经麻了。
他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顿了一下才站稳。
走到供桌前，取了三炷香，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他擡眼，看向牌位，却忽然定住。
想起早年，他嫌月儿早逝不详，没有入族谱，也没有立牌位。
如今她娘走了，她也不在了。
他站在满堂的祖宗中间，忽然不敢再看。
踉踉跄跄着，逃开了。
廊下玉檀早已等候，见他出来，迈步上前：
“侯爷，您说过，您不喜欢高菱，在您眼中，谢家女主人只有我一人。”
她语气有些可怜：“可公堂定了十日之期，再过几天，户籍转了，府里就没有高夫人了。”
过了几秒，她帕子抹了抹眼角，抽泣一声。
“玉檀实在是，舍不得姐姐。”
谢朗猛地推开她，眼睛通红：
“我反悔了。”
““谢家女主人，从来只有高菱。永远都是。””
说完，他不顾玉檀诧异，转身往望归楼奔去。
他幡然惊醒，他仅剩短短十日，再不挽回，便要彻底弄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