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的审讯室里,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楠兰小口小口吃着面前的米线,那些憋在心里的话,在见到他的那一刻,忽然觉得没有必要再说出口了。视频中的那些逆行者,让她对他曾经的离开,已经理解。虽然心里还是堵得喘不上气,可此时他在身边,一切又似乎在慢慢好起来。
陈潜龙始终半跪在她身边。他手上一直戴的佛珠消失不见,记忆中淡淡的檀香味也被潮湿的泥土气息取代,其间还混杂着烟草和淡淡的汗味。但是不带任何欲望的目光,还是和以前一样,温柔而坚定。长发从耳后掉落到脸颊两侧,陈潜龙小心帮她提起发尾,在泪珠溢出眼眶时,擡手轻轻拭去。
温热的汤汁温暖了她不停发抖的身体,楠兰舔着嘴角擡头时,对上那双一直注视着她的黑眸,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彼此。白炽灯下,他的黑眼圈很重,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应该很久没好好休息了。本就锋利的下颚线,此时更加棱角分明。
“还好吗?”陈潜龙揉了揉她的头顶,视线缓缓下移。想到锁骨上那块被烟头反复烫过的小花,楠兰慌乱地低下头,想用头发挡住那块焦黑。
顺着她侧脸下滑的手指顿在空中,他看到了发丝间的纹身,还有凹凸不平的疤痕。一直搭在腿上的手,攥紧了拳头,陈潜龙长叹一声,站了起来,擡手把低头缩着脖子的楠兰,搂在身前。他没办法用那些轻飘飘的言语去安慰她,就算她什幺都不说,他也能大概猜到,她这一年多的日子是怎幺熬过来的。
裤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两声,陈潜龙暂时放开楠兰。按亮屏幕时,她看到一朵明艳的鸡蛋花,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那棵在他家后院里的鸡蛋花树在脑海中浮现。她试着去拉他垂在身侧的手,正在看信息的陈潜龙,收起手机,把她冰凉的手握在掌心。“我得先回去了。”
一直低着的头猛地擡起,楠兰咬着下嘴唇,手死死捏着他的手指。陈潜龙扯扯嘴角,弯下腰,两人的脸贴得很近,近到她可以在他的眼睛中看到狼狈的自己。楠兰松开手,故作轻松地笑笑,“去、去忙吧,我会好好交代的。”
“不想说,可以先不说。”
“啊?”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擡眼扫过他身后的标语,“我以为你是来……”
“我来,只是想见你,没有其他目的。”他捏着她僵硬的嘴角,不让她再假笑。然后重新把她的手放到掌心,拇指一下下轻抚着她的手背。“那些问题,你如果还不想回答,可以先保持沉默。不用怕,这里不会有人打你。”
“只是想见我?”她声音小的几乎听不清,陈潜龙轻笑着揉了揉她的头顶,“只是想见你,想看看我的惹事精现在变成什幺样了。”他直起身子,上下打量着她,楠兰避开他的视线,红着脸低下头。
“是长大了,也比之前稳重不少。”他捏着她的下巴,让她重新擡起头,“放心,我这次不会再走了。”
“不会再走?”楠兰像是没听懂一样,轻声重复着,她眨眨眼睛说,“可是……我可能会被关起来……很久……”
“我陪你。”怕她不相信,他又补充了一句,“无论多久,我都会一直陪着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