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幺管家还在使唤人扫地?太阳都快落山了。”仇绵绵回到莺花馆,看见丫鬟们坐在廊下乘凉,自然地加入她们。
莺花馆众人跟着仇绵绵都好过不少,靛花也方便探听一些小道消息:
“听说是三日后有贵客要来。”
“贵客?”仇绵绵扫视她们一眼,希望得到答案,“有多贵?”
阿兰道:“有三千贯那幺贵吧!”
“不正经。”仇绵绵学着班主任的口气嗤笑。
“贵客似乎是……是少爷的未婚妻的表兄的朋友……不、是少爷的朋友的未婚妻的表兄,不……是表兄的……”
靛花把自己绕进去,仇绵绵也听得眼冒金星。
不过,大哥的确是有个未婚妻的,她依稀听说过姓许。许小姐的……表兄的……朋友?
想来,仇府欢迎的贵人应当是许小姐,不过后面那一串什幺,想攀亲戚的心也太着急一点了吧?!别人喜结亲家,他来跳舞助兴吗?
既然他这幺积极,就当自己好心,请他同看一出好戏。
仇绵绵浮想联翩,仿佛自己的计划已然大获成功,众人看着仇永睦像表扬猴戏似的抓痒。只可惜许小姐那一边夫唱妇随,从来也不待见原本的仇绵绵,她恐怕是不能去到厅堂,亲眼见证那一幕了。
“复仇”的前一日,仇绵绵变得格外忙碌。
莺花馆的人衣裳都绣有木香花,她不得不和段青借了一套方便行动的男人的衣着,无奈段青身段比她高大,届时她还要用绳子扎住衣袖与裤腿。
随后,仇绵绵叫上段青,一刻不停地去一处偏僻巷落,从里边一个屠夫那儿花钱买下所有待杀的疯狗病狗。
“夜里你就走流元路到仇府边,从树上放绳子,把麻袋放下来,口子记得扎松点,不然小狗挣不出,然后你就快收了麻袋离开。你一定要瞅准地儿,我会让丫鬟在我院里点灯的。你要是不在我的院落附近放狗,她们就不好假借我的名义帮忙把狗关到柴房了,小狗被巡院的打死怎幺办呢?”
仇绵绵条理清晰地给段青安排行动。
他却半晌还在惊讶:“你居然是仇府的人,真是了不得,我一来就遇见了府尹的千金,难怪你这样阔气……”
正沉浸于这个完美计划的仇绵绵,垮下唇角,掐了一把他的手臂:“你有没有在听?”
被掐得回过神,段青点点头:“有。”
她这才放心:“唉,就怕家丁手快,伤了哪只狗,仇府除了莺花馆的人,下人都惯狠心的。”
段青听她话间饱含怜悯,不觉心软,说话也温柔了些:“这些狗本就是要被杀死的,你好歹给了它们一线生机。真有哪个冤死,我们给它好好葬了,放些骨头在坟前,再立个碑,也算不枉它此生。”
仇绵绵扑哧一笑,对于人的安康,二人各执一词,对于猫儿狗儿这些懵懂单纯的生灵,他们倒是有精神相通之处。
是夜,莺花馆檐下的灯笼亮起橘色的暖光,段青已在仇府墙外的树上蛰伏半个时辰,见此放长麻绳,把装着狗的麻袋慢慢送进院墙内。
狗狗们在麻袋待到快要打盹,发觉能重获自由,又如鱼得水一般放纵,爪子扒拉开袋口,个个冲出来汪汪高吠。
“什幺声音?”
恰好不远处就有巡院的家丁,立即闻声找过来。
狗被放生在莺花馆门口,靛花也领着丫鬟假意出来查看情况,装作被这些小东西吓丢了魂的样子,几个丫头声音本就尖细,喊起“救命啦,抓狗啦”更是引得别处巡院的家丁都往这儿跑。
足足二十多只狗被人声惊动,惊慌失措地乱窜,霎时间爪子把家丁手里提的灯笼都抓碎两个。
绿斑一边求救,一边还道:“务必活捉它们!千万不要在小姐的院门口杀生!”
这下家丁只能撂了木棍,撸起袖子跟在狗屁股后头摸着黑追。
仇绵绵已经换上段青的男装,她很是满意这喧闹的动静,但好景不能留恋,她不一会儿便到持律阁的院墙下,搬来附近的石头,擡起一只脚踩上去试试稳不稳。
不错,仿佛它毕生的使命就是要成就她的大业。
仇绵绵三下五除二地爬上院墙,骑在上边轻轻喘气。
她没由来地想起自己连体育成绩都是倒数的事情,原主常年受饿,身躯轻盈若飞,近来膳食得当,气力大增,比四肢不协调的成佳茗好多了。
脑海闪过绿茵草场与大红跑道,仇绵绵叹口气,把另一边的腿擡过来,凭着淡白的月色看清事物,努力伸腿够到抵着墙内的水缸边沿,灵巧地落地。
镇定……待会儿下完药就成功一半了!仇绵绵竭力抑制着剧烈的呼吸,环视仇永睦的前院。
大少爷的前院堪比莺花馆的整个前院加上后花园那幺大,即便冬日里,光照想必也是极富足和煦的,不似莺花馆阴冷得可怕。
她想想便生气,一生气反倒神思清明,很快便找准他明日待客要穿的衣裳,它今早才从绫州送来,故而这时还在院中晒干。
去你的烟青水云绣……仇绵绵想起攀墙时抹了一手灰,索性拿那衣裳给自己擦擦掌心。
仇永睦的新衣面料柔软顺滑,丝丝潮湿犹如掌心向上,伸出油纸伞来承接初春微雨。
可惜这是穿在外边的,不能作弄过狠让他察觉端倪。
仇绵绵转向另一边的素色里衣,将它贴近后腰,最难抓挠的一处布料捧在手心,将药粉均匀地倒上去。
之后,仇绵绵又取出个小瓶,倒了些里边的凉水在药粉上,轻轻搓几下,让药粉融进布料。
夜色尚早,明日他们起来,应是浑然不觉的。
仇绵绵踩上水缸边缘,就要翻墙回去,却不想,她为了不留鞋印,只穿了白袜子,引得脚底打滑。
“砰!!!”
她整个人砸进空水缸里,好一声惊天动地的闷响。
房内亮起灯,仇永睦开了门,静立在廊下。
他正困乏,望了前院片刻,见没有人影,擡头又不见雨势,便以为是错听,转身阖门。
仇绵绵缩在缸内,松了口气。
适才抱怨他的前院开阔,显得莺花馆凄清,现在也正好稀释吵闹的动静,真是载舟覆舟的水。
她又待了会儿,等到骨头不再钝痛,重又试着翻墙,终于回去莺花馆。
“我和家丁说你已睡下了,他们没有进来查。”靛花帮累瘫的小姐更衣,与她说道。
“好、好……反正他们也不欢迎我去见客人,明早谁也别叫我起床。”仇绵绵闭着眼休息,突然想起什幺,抓住靛花手臂,急道,“狗呢?没死吧?”
阿兰给她捶腿,一脸“我办事,你放心”的模样:“小姐以为绿斑去哪儿了?她在柴房喂狗呢,一共二十七只,明天我们可没肉丁和鸡蛋拌粥了。”
仇绵绵见她们噙着笑,小心地问道:“你们不讨厌我吗?我这幺坏。”
靛花心疼地抚顺她鬓边发丝:“小姐开心,我们就开心。”
仇绵绵握住靛花的手:“不,我非得你们打心眼里认可我,不要模棱两可、顾左右而言他。如果你们只是爱小姐这个身份,不是爱我,我不会开心的。”
阿兰见状,安慰小姐道:“可是我们会爱小姐,也是因为您失忆之前就对我们好。我现在想起你上吊的那天就怕得睡不着觉,大家怎幺那幺蠢?居然真的放心留你一人在房里。还好你没死,我已经放弃嫁人了,我要一辈子伺候你,弥补你。”
望着对自己一呼即应的小女孩,仇绵绵心里一阵失落。
她不仅享有真绵绵的好处,还妄图取代她在这些女孩心里的位置。
这世上还有几个人真心爱着原本可怜的姑娘?成佳茗,十七年的来自家庭与朋友的爱不够让你心胸豁达吗?你真的要把一个凄楚的女子在世间彻底销生吗?
可她就是想较劲,她被命运指派来这具身体,却没人告诉她她该怎幺做。
在校园里,所有人都告诉成佳茗,这是竞争的地方,不是交朋友、拉拉手一起吃饭的地方。
她已经习惯抢占、习惯竞争了,本来脑子也不灵光,做人都不讨喜,岂不失败透顶。
仇绵绵眼皮沉沉的,愁云堆积的心尖也沉沉的。
一夜无梦。
“小姐!小姐!”阿兰又拼命地推着仇绵绵。
“不是说了别叫我起床……”她烦闷地翻个身,抱住了被子。
“可是、可是呀,今天来的好像是个大人物,老爷说了谁都不许缺席!”
阿兰还在支吾,绿斑已经把仇绵绵从床上扯起来,开始给她套衣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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