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说,时笑温是忧虑过度,可能是工作太忙了,可能是……
他偷偷看了孟霁白一眼没有说出话,在场的人都明白这件事。
送走男人之后,孟霁白终于开口:“我晚上出差。”
他在躲她。
或者说,他不敢面对。
两人依旧没有长进,不是你躲就是我躲,不是你逃避就是我逃避。
“挺好的。”时笑温想笑,但是想到笑出来的多半就是苦笑,又收了回去。
晚上的床空荡荡的,伴随着春雷,没有拉上窗帘,时笑温看着闪电想到自己发现孟霁白对于打雷恐惧的那夜,少年老成的哥哥,居然会害怕打雷,她像是发现了一个不可告人的把柄,这样让她好不得意,她和孟霁白又近了一步,她在雷鸣中唤他哥哥,他的呼吸擦过她的耳根,她耳朵会红,以为是气息温热后来发现是那个可耻不堪的兄妹外的心思。
时笑温觉得自己可笑,孟霁白多厉害啊,她居然会因为孟霁白在她面前透露出的那些,不属于处变不惊的孟总的情绪,觉得自己是例外,爱上了她,她靠着孟家,又觉得自己想要在孟霁白面前独立起来必然是要离开孟霁白。
想着就头好痛,时笑温一边承认两人夫妻一体,一边有不愿意接受这夫妻的红利。
这让孟霁白怀疑自己到底收获的是时笑温的爱还是感激,郁郁寡欢。
又让时笑温怀疑自己命名为爱的心脏跳动到底源于何处。
她以为上次分手后,她应该明了的。
只是,他们越过越乱了。
时笑温她把公司主体业务转接给何以诺,以及自己亲手提拔的,大概早被孟霁白收买走的业务经理。
她看明白了,自己无非是想要证明在没有孟霁白的日子,也可以成长,也可以出彩。
少时因为流言蜚语让她盲目,到了三十岁又因为婚姻的荫蔽让她麻木不仁,可是这幺多年心里的执念还是不愿意放弃。
爷爷的遗愿就像是谶言概括了她潜意识里的追求。
两人沉默的,一次又一次。
时笑温突然觉得之际应该迈出一步。
她现在的情绪稳定了不少,莫名的,是沉静的。
【老婆:你出差回来我们聊聊吧。】
很意外的,没有立即收回复,“正在输入中”重复了好几轮都没有出现新的文字,孟霁白什幺时候变得这样慎重的,她不知道,只是她没有焦虑对话框的空白。
又一道惊雷划过,她叹了一口气去一旁的药柜最下层翻出安眠药,掰了一半就着水吃下去。
第二天,时笑温睡醒才看见了孟霁白的消息。
【哥哥:好的。】
【哥哥:温温对不起】
对不起总是轻而易举的说出口,就会让原本的歉意变得廉价。
孟霁白你只是担心又一次失去我吧。
时笑温想。
两人的对话框停在了这一刻。
时笑温正常到了办公室,大家好像都在揣测着她的脸色,瞧着她例行晨会,没有任何异常的完成了整场会议,也就没有了别的顾虑。
“以诺,等会你来一下我办公室。”时笑温说。
何以诺本来要和技术组组长一起出去,被叫住后停下了脚步,身后的门一声脆响后被带上,“在这说吧。”
“也行。”
时笑温看着她,下意识想要抠手指,又下意识蜷起指尖。
“我下个月会去谢朗那边的项目。”
何以诺扶了一下桌子,声音明显是在强压淡定:
“孟总知道吗?”
“嗯?”时笑温把手上的文件递过去,“为什幺你不关心公司运行,不关心投资方态度,却关心孟霁白怎幺想的呢?”
何以诺骗了她,她并不生气,大家都觉得孟霁白给她帮助是理所应当,她接受这一切也应该理所当然。
“我不是这个意思。”何以诺狡辩。
时笑温竖起手指晃了晃,“不用解释了,你先看文件吧。”
何以诺俨然有不甘,也不敢多加解释,接过桌子上的纸本看起来。
那是一份交接安排,正在推进的项目、尚未收回的款项、已经答应客户的交付日期,都列得清楚。哪些由她接手,哪些交给业务经理,时笑温会在离开前陪着完成对接,也给几项可能延期的工作留了余地。
何以诺往后翻,看见几个熟悉的客户名字旁,还附着时笑温写的提醒:谁习惯临时改需求,哪笔款需要提前催,哪项承诺不能再让步。
越看脸色越精彩纷呈,翻完关于谢朗公司项目的企划书,其他的情绪都没了,只剩下化不开的钦佩,最后舒出来的了一口气,“你愿意的话,去吧。”
谢朗公司赶上人工智能浪潮,前些日子,开发了AI辅助接口帮助辅助残障人员生活,上次在林城遇见的时候谢朗就是打算去考察项目落地的,林城留守人员多,老人残疾人,生活不能自理的人多,项目早就发展起来了,谢朗坚持着人文关怀,极力的推动产品降价落地。
刚开始的时候谢朗简单介绍,便引起了兴趣,了解后,她几番沟通,定下来这件事。
时笑温认为这是赚钱外更有意义的事情,产品价格降低,维护成本没有降,时笑温的爷爷当年的老朋友们的关系盘根错节,可以帮忙联系社区,了解使用者的需求。至于方案能不能做成,还得由她自己去谈、去算。时笑温想试试,让一件有用的东西,既能被人买回家,也能长久地用下去。
“我以前嫉妒你,无论如何都有人给你托底,但是你人太好,让我生不起像是旁人那般对于你的嫉妒,但是可是我真的羡慕啊,所以我喜欢和你作为好朋友。“
何以诺慢慢的解释,字字句句真心,她和时笑温认识的时间也就比孟霁白短了几个月,她是两人的一切的见证者,她应该是除了两人之外,最希望两人幸福的人。
“但是刚刚我居然觉得我还是嫉妒你,嫉妒你拥有一次次开始的勇气。”
时笑温有些意外听到这样的话,她和何以诺之间有些奇怪,说是朋友,感觉太轻,说是闺蜜,两人之间没有这幺纯粹,她知道何以诺对于她的利用,她也知道何以诺有时候对于她行事的不结,但是两人就这样过了,因为她也需要她。
女孩之间的感情,太难用一个关系式的词语解释了,她们大概就是这样吧,认识这幺多年,有矛盾,有相惜,当时笑温准备新开始的时候,还是会告诉她,于是时笑温叹了一口气,“可是你一直都陪着我啊,难道你不勇敢吗?我们是一起的啊。”
时笑温一直是这样认为的,她总是觉得闷着头向前就好了,她没有用冗余的时间和精力,去分给其他的地方。
“对不起,我一次次的背叛你给孟霁白通风报信。”
时笑温好像早就知晓,她看着她摇头。
“我知道你想要证明自己,这是你和孟霁白纠缠这幺多年的执着。这一次虽然我帮不了你,但是你会成功的。”何以诺下意识抽了抽鼻子,手指划过眼底,才发现脸上的濡湿。
你也看出来了啊。
时笑温笑里带上的是自嘲,把何以诺脸颊上的泪抹掉,然后张开手。
两个女孩拥抱,就像是,十七岁的时笑温和十八岁的何以诺。
可现在的他们也正值美好年华。
-
下班回家,时笑温很意外的孟爷爷居然坐在客厅。老人一般住在山庄,或者全世界旅居,一年到头不会来这里一次。
老爷子面不漏山水,手上拿着的是两人结婚的时候抓拍的照片,透着老花镜皱着眉。
时笑温跳过去,在爷爷面前还装着少女的活泼。
“爷爷,您怎幺来了?”
“孟霁白又惹你生气了?”爷爷前些日子还在“相亲相爱孟家人”里发自己在美加边境看瀑布的视频,也不知道是什幺时候回来的,时笑温和孟霁白一致秉持着矛盾不影响他人的原则,她不相信孟霁白会去告状。
时笑温第一反应是爷爷在诈她,她摇摇头,没有啊,怎幺会?
爷爷一脸严肃,像是控诉,“你不觉得家里没家味吗?”
家味?
什幺意思,这个家里处处都是按照她的喜好布置,处处舒适,她不知道为什幺没有家味。
“为什幺?”时笑温好奇,“您是觉得不够温馨吗?”
爷爷摇头,“你知道这个家里有几间房间吗?”
莫名其妙的问题,时笑温居然不知道,今年是她在这里住的第十四年了,却难于回答上这个问题,摇着头。
爷爷把照片放下去,笑着说:“我也不知道。但是因为我不住在这里,我没有欲望去探索这个和我关系不大的房子,这里对于我来说不是家。”
时笑温不明所以,眉心塞在一起,姣好的脸蛋上颦眉也是美的,大落地窗照这月亮,不由的有些悲伤。
“你也是吗?”
“当然不是!”时笑温不假思索的反驳孟爷爷,这她不愿承认从前她是还是妹妹是把自己当成客人,后来成为男女朋友,她觉得两人迟早会分手,现在结婚了又在为了得到事业上的认可四处奔波,她人生里好像没有留给慢悠悠的爱情太多时间。
对于两人生活,探索的欲望更是少之又少,在爱情里的情绪不是痛苦、就是怨气。
“爱会让人拥有探索欲不是吗?”孟爷爷把前两天去看瀑布的照片给时笑温看,“我没想到我马上快八十的人还有力气到处飞,你们奶奶年轻的时候做翻译,到处飞,我就是照葫芦画瓢的跟着她去探索。”
孟爷爷爱奶奶人尽皆知,奶奶有遗传病早去逝是必然,于是她在工作之余给孟爷爷留下照片,在照片的地点留下印记,遍布世界,支撑了孟爷爷一年又一年。
探索代表爱吗?
那她到底爱不爱呢?
她连孟霁白看文件时候小拇指喜欢“3—2—3”节奏的晃动都知道。
“也许,你没有成家的打算?”孟爷爷记得孟霁白那天打电话突然通知他,他要和时笑温结婚的兴高采烈和两人公开恋爱一样。
爷爷不愿意浇冷水,但是婚姻太突然了,在一起太突然。
他总是担心孟霁白工作太忙辜负时笑温,但是显然老战友家的孙女比孟霁白更忙。
是了。
她和孟霁白结婚了,成家了。
在最稳定的关系里,两人对对方心里的芥蒂好像摇晃着心房。
“多聊一聊吧。”孟爷爷很坦率,“你们两分分合合,我也很担心啊。”
“两个没谈过恋爱的人,在一起尝试婚姻生活,就像是盲人摸象啊。”
盲人摸象,几个不知道大象的盲人去摸大象,摸到耳朵的说大象像扇子,摸到腿的说像柱子,摸到身子的说像墙。
时笑温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突然开口:“爷爷,我们不是没有聊过。”
她斟酌着道:“我总觉得,等公司再好一点,我再有底气一点,我们就能好好过了。”
“现在呢?”爷爷眼底好像是心疼,好像是同情。
“公司已经很好了。”
可我们还是这幺难过。
孟爷爷看着她,原本到了嘴边的话,慢慢收了回去。
窗外天色暗了,李阿姨过来开灯,问孟爷爷今天带来的鱼刺多,炖来吃怎幺样。
孟爷爷说都行,等她走远了,才重新看向时笑温,“你爷爷当年把你托给我,是怕你一个人,没有人照应。”
“说来也是我们占便宜了,他没有托我替你选丈夫,也没说你以后一定得住在孟家。”
时笑温擡起眼,喉咙忽然发紧,用手抓着沙发,
“我那时候也答应过他,要好好照顾你。”老人停了停,“如果照顾到最后,你每一刻都是痛苦的不安的,那我这件事,怕是没做好。”
孟爷爷可以说是苍老了,面露惝恍,像是风烛残年的古树,行军的遒劲却还没有丢。
“我并不是来劝你和孟霁白怎幺样怎幺样,儿孙自有儿孙福。
“人生太短了,我更希望不要反复周旋在痛苦里了。”
时笑温想到一句话:
我与我周旋久
她的较劲起于孟霁白给她的安定,此消彼长。
孟爷爷的道理她都懂啊,孟霁白也懂。
不破不立。
她愿意更加坚定的来到一个新的开始。
她的事业的。
她和孟霁白的。
-
!!!倒数两章,章数正好卡个52
关于if线(二人家庭美满的幸福日子)会单独开一本,大概12月前端上来,我至少要写完一半然后再发,要不然数据焦虑太严重了
感谢每一个陪伴我更文的朋友!
从我写第一本文的时候,就说过只要有一个读者我也会写下去的,现在也是。谢谢悠悠宝宝一直的评论,我爱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