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P 初见

“列车将到达兰市火车站,请整理好您的行李……”

十七岁那年,时笑温第一次坐上离开林城的火车。

那时候的她还不知道,这趟三十多个小时的绿皮列车,会把她送进一个怎样不同的人生。

也不知道,站在兰市火车站出口等她的男人,会成为她往后人生里,最爱的人,也是最想逃离的人。

八月,暑气正盛的日头,从林城出发开了近三十个小时的绿皮抵达兰市,在这个动车普及的时代,绿皮在一众科技崭新的高铁列车里看起来风尘仆仆、格格不入。

时笑温从绿皮上下来,周身被大地上被蒸起的暑气裹挟,额间苦咸的汗水豆大一般的向下掉,身上混杂这列车上刺鼻的涩味和烟。

她把袖子挽得很高,拎起半人高的牛津布行李箱,这里面是她来兰市上大学的全部行李,不出意外她会一直在这个城市呆四年,于是搬空了全家把所有的东西,可全塞了进去后也才只有一个箱子。

手上的电脑包是十几年前的款式了,里面装着的是她拿着村委会给她考上大学奖励的2000块去旧货市场淘的一个三手电脑。不过,其实具体几手,时笑温也不知道,但是每次打开电脑时候,散热扇呼呼吹着的时候,她总觉得这个电脑一定不是个孬货。

高考前,时笑温的最后一个亲人,爷爷只是摔了一个跤就在医院里一病不起,他们说爷爷是老死的,时笑温不信,毕竟爷爷当过兵打过仗,她一个月前见到爷爷的时候爷爷还精神呢,这幺只是摔跤就会死掉呢?

她不明白,可不明白有什幺用,她全家只剩下她了,爷爷说让她好好活,要独立要幸福。

除了之前去县城上学之外,这是时笑温第一次来到更外面的世界,废了一些功夫,总算出站了。

她心头萦绕着奋然和雀跃,大城市的人也没和村里的人有什幺区别吧,好像大家都在帮她,都是好人。她仅仅因为乘务员帮着她用身份证刷开人工通道的阀机,又给她指了前面的路,就这样盖棺定论。

出站后,她用按键手机拨通了那个来参加爷爷葬礼的孟爷爷给的电话,老爷爷看起来威严、不苟言笑,可是看见她就像是看见故人一样手颤颤巍巍地抖起来,他说爷爷是他的恩人,之前在战场上救过他的命,他和爷爷是“亲生”的兄弟,他特别想念爷爷……

老爷子握着她的手讲了很多话,说爷爷临终把她托付给他,她上了大学,来找他,孟爷爷会替爷爷照顾她的。

她摩挲着手上纸条的毛边,上面写着孟爷爷让她来兰市后联系的电话,这几个数字已经被她在路上看得滚瓜烂熟,不过还是再三确认,对着拨了过去。

“您好,我是时笑温,我之前给你发过短信。”

对面很礼貌,听清目的后,隐隐约约听到话筒那边把手机给了另外一个人,“你好,你就在出口等着,我来接你。2分钟就到。”

接过来的男人的声音和刚刚接通时不是一个人,这个男人的声音沉稳,语气中带了一点命令的口吻,时笑温愣了愣,点头,“好。麻烦了。”

她不知道是否需要挂断电话,木讷地站在原地,停车场口没有安空调,兰市空气的热随着狭口流动,她举着手机,低头盯着鞋尖,大概是因为在发呆,所以觉得时间过得很快,只是一晃便看到一双白色的运动鞋出现在自己面前。

“你好,是时笑温吗?”是电话里面的声音。

时笑温匆忙的擡头,两人的目光交汇,少女怯生生地笑:“您好?我是。”

她猜测,男人应该是孟爷爷的孙子,年纪可能只比时笑温大个几岁,穿了一件白色的polo衫,气质老成,不笑起来的样子,感觉比冬天山上的雪还要冷,脸上带了一副银丝眼镜,不过面相优越,鼻骨很高,眉眼深邃,有点像是外国人,眼睛是琥珀色的,看起来波澜不惊,他好像知道自己不苟言笑的样子,看起来让人害怕,在两人对视之后,不太熟练地扯出一个笑容。

“不用这幺客气,我是孟霁白。”男人顿了一下,似乎觉得自己说话太正式,又补了一句:“可以直接把我当成自家哥哥。”

“爷爷这段时间在外面旅行,没办法亲自招待你,说让我来接待你,抱歉怠慢了。”

时笑温眼神被钉在了他的脸上,他的模样,特别像电视里的模特,感觉和时笑温从小到大见到的人都不一样,他好高,站在她面前好像遮住了所有的光线,她攥紧大腿的裤子,手心的汗浸下去。

只瞧着男人头稍微偏了一寸,身后跟着他的男人就上来,从时笑温手上接过了行李。

孟霁白他好像很匆忙的样子,边说话边向前走,:“这是我的助理,姓李,之后如果你联系不到我的话,大可以联系他。他会帮你处理所有的事情。”

时笑温跟着他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上一句说什幺,就不自觉地跟上了他步伐。

好在车停的并不远,走两步就到了。

时笑温即使未来见过很多超跑豪车,但她始终忘记不了自己第一次见到孟霁白来接她开的轿车时的惊讶。

车子漂亮极了,亮晶晶的黑色的外形,一尘不染的,看起来一点也不低调,李助理本来已经开了副驾驶等着总裁坐进去,孟霁白挥挥手跟着时笑温,打开了后座的门。

“女士优先。”他感受到了少女的拘谨,故意玩笑。

好在时笑温浅浅地笑了一下。

车门打开后,扑面而来的空调的凉风,车里皮革和香水的味道那一刹涌进她的鼻腔,她踟蹰,觉得自己身上带着绿皮车厢内的苦味好突兀,坐进去简直就是让这个车子掉价。

孟霁白瞧她还不坐进去,有些疑惑,“怎幺了?”

时笑温僵硬地笑了笑,摆手,“没……没呢。”

仓促地踊进了车后座,松软的座椅包裹住她,空调吹的冷风一阵阵的刮在她的皮肤上,少女不自禁得朝着空调风的方向向前靠了几寸。

孟霁白坐在了时笑温的身边,笑温有些尴尬得把后背僵得直直的。

“对了,这张卡给你。”突然孟霁白说到,眼瞧着修长如玉的手,夹着一张卡递到她面前,“来兰市,你需要的花销有点多,爷爷让我给你的。”

时笑温有些无措的看着金灿灿的卡面,她摇头,“不了,我有国家给孤儿的补贴,还申请了助学贷款。”

孟霁白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手机,又看了一眼她因为坐了三十多个小时火车而泛红的眼睛。

“没事啊,有备无患,来这边没有必要每天要去打工。”他想得周到,语气里不容拒绝,自己没有享受到的校园生活,时笑温大好时光不应该浪费。

“可是……”

“不用可是,这点钱够吗?而且你就生活花不了多多少钱的。”卡一直举着,语气里随意,像是养一个人和养一条宠物一样。

时笑温知道男人的话里没有恶意,但是听到不够的还是心惊讶了一刹,她算过的,助学金加贷款应该足够她生活的,而且她还可以去当家教,为什幺会不够呢?

后来时笑温明白,对于分秒间手头就可以流动千万的孟总,在他的认知里,那些需要耗费大量时间换取微薄收入的兼职,并不是独立,而是徒劳。

只是那个时候的她把难堪归类于自己从乡野来的粗鄙和懵懂。

她想开口询问,温吞间,男人已经把卡塞在了她的手上,触碰到她的手,他指间一滞,又很快收了回去,于是时笑温蜷起被笔被农具磨出茧的手,只是听着男人继续的滔滔不绝。

“这些日子我会尽量抽时间带你逛一下兰市,如果你有自己的安排也可以跟我说或者是和助理说。”

“我听爷爷有说你是兰市大学新生吗?那你应该是我学妹。进大学接触了专业课后,寒暑假没有安排的话,你可以来我公司,跟着我实习。”

“对的,但是我不用,我可以自己找工作的。”

话一出口,时笑温感受到男人的目光,感觉像是羽毛一样轻飘飘的,她觉得自己没有说错话,浑身不自在的换了一个姿势。

孟霁白笑了笑,不置可否,继续说下去,安排着这一切,在耳边流过,时笑温不知道从何插嘴,这些关心和安排很周到,偏偏她有些听不起波澜,好遥远。当下她只觉得卡硌得手生疼,手指抚摩着手上的卡的纹路,兀自点头。

少女一直安静,孟霁白意识到自己言语又让人不适了,他在集团高压环境下,自我意识太强,总会不自觉的让人不舒服,弟弟害怕他不说,爷爷和他交集太少了也不说,但他明白这一点。

霎时间歇住了嘴,清笑一声,说:“抱歉,家里有个弟弟,从小就想有个妹妹。我第一次照顾这幺大的女孩,有些不知道分寸。”

听到他突然‘善解人意’的话,时笑温忐忑皱眉,疑惑自己是不是太没礼貌,让两人冷场,学着大人的模样摆手,客气:“没有的!不打扰!那就谢谢哥哥了。”

听到哥哥,孟霁白灿然,递了一张纸给少女,“是我不周,你不用担心,你可以看看风景什幺的,我正好处理一下工作。你收收汗,再对着空调吹。”

男人解围后,少女一下脸红了,看着他取出椅背后的塞着的文件袋,轿车空间内安静下来,眼神无处安放,只得把头扭向窗外。

她觉得到处都很新奇,车辆驶出地下车库阳光洒进来一片敞亮,驾驶上高架,飞驰着两边的高楼被甩到身后,时笑温第一次看到这幺高的楼,比大山还要高,从两侧倾轧下来,有点压抑,但又有种向上争先的劲头

那时候,她不知道未来会是什幺样。

她只知道,从离开林城的那一刻开始,她一定要在这个城市拥有属于自己的东西,不来源于任何人的施舍,是她属于她自己的。

哪怕只是一寸立足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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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惹!!感谢观看!

求小珠珠!

因为时间线我写得有点乱,两人的人设在不同时间点会有些不同,没有OO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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